这话可就事情大了。
储君的变化定会掀起整个朝局的动荡。
何况大晏朝立储君，必须得是嫡子。如今的嫡子就只有太子一个。
若是要更改储君人选，也就意味着，必须再立一位新后。
高无为怎敢赞同，只好赔着笑劝道：“陛下您消消气，您正当盛年，只要悉心教导太子，想来太子还是能有所成的。”
萧铮冷笑一声：“朕还要怎么教导他？朕已经教导得更多了。”
萧铮胸膛起伏，发泄完怒火，捏了捏眉心。
他这话算是气话，却也未必全然是气话。
萧铮的确在想，倘若他再立新后，从头培养一个继承人的可行性。
废立太子的确会掀起动荡，但若是永远要扶持一滩烂泥，往后还要把祖宗基业交到一滩烂泥手中，那他有何颜面面对先祖？又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对太子实在太过失望。
萧铮没再开口，心中却顺着此事想下去。
若要改立太子，可以有两种办法。
一则，从他如今现有的孩子之中挑选一位，将他的生母封为皇后，他便顺理成章成为嫡子。
但萧铮对他如今的这些孩子也并不那么满意，那些孩子，各有各的平庸。
二则，便是当真再生新的儿子。
萧铮虽年纪稍大，但因锻炼有加，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他若是想生，绝对生得出。
如今他三十七岁，倘若顺利，明年他就能有新的孩子降生。
教养孩子长到十五岁，彼时他五十二岁。
到他及冠，萧铮五十七岁。
倒也来得及。
只是要与谁生呢？他对后宫的心思早就淡了，后宫里甚至多年没有新人进来。
萧铮的脑海中浮现出沈静芙的身影。
他曾想过的念头再次占据他的心，倘若他与沈静芙有个孩子的话，他总觉得这孩子会很好，会很优秀，很像他。
萧铮微微垂眸，长叹一声。
萧铮道：“你传朕的意思，挑些赏赐给沈家送去，以作安抚。”
高无为应下。
萧铮又道：“你亲自去。”
如此方能凸显诚意。
高无为：“奴才这就去办。”
高无为走后，萧铮坐在白玉桌案前，还在想沈静芙。
他给她的东西，想必她已经收到了。
不知她会是何种心情，欢喜？还是觉得麻烦？
方才回来，便受了这么大委屈，想必是伤心得很。
她伤心起来的模样，真真让人心疼。
萧铮忽地想亲自去看看她。
——
高无为亲自跑了一趟，送来了陛下的赏赐。
林氏亲自接下东西，心情却不怎么好。
见她面上神色并不欢喜，高无为垂眸，开口提点：“这是陛下对沈姑娘的抬举，沈夫人该高兴才是。毕竟，沈姑娘是您的女儿，而另一位到底只是夫人的侄女。”
高无为也听说过林氏与沈静芙关系不好的事，他也不解，这沈夫人怎么会疼爱一个外人超过自己的女儿呢？
林氏脸色更难看几分，慌忙扯出个笑容：“高公公说得是，臣妇当然高兴。”
待送走了高无为，林氏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林月珍也从暗处走出，母女二人皆沉着脸。
林月珍怨道：“太子前脚刚给我送东西来，陛下后脚便给沈静芙赏东西，这不明摆着不接受我么。阿娘，这可怎么办？陛下会不会很讨厌我？到时候会不会即便太子坚持要娶我，陛下也不肯？”
林氏沉声道：“今日太子此举太过轰动，定是让陛下不满了。这桩婚事到底是陛下亲赐，太子这么大张旗鼓对你好，那不是打了陛下的脸吗？
想来陛下是为这个才特意让人赏东西给沈静芙，倒也不是针对你。”
林氏思忖片刻，还是道：“往后你的太子也收敛些，莫要真触怒了陛下。”
林月珍不满，她这几日对沈静芙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极点。
林月珍面色一阵阴狠，道：“阿娘，不如明日我们便实行计划。”
“明日我将太子约来府上，而后给沈静芙下药，让那男人与沈静芙躺在一起，被太子亲眼撞见。”
太子定会勃然大怒，将事情闹大。
出了这种难看的事，就算陛下再想抬举沈静芙，也不可能再偏袒她了。
何况陛下如今越抬举沈静芙，沈静芙出这种事就越打陛下的脸。
到时候陛下只会越生气罢了。
林月珍胸有成竹，自觉已经看透一切，胜利近在咫尺。
林氏微微思忖，点头。
“也好，就这样吧。越拖事情越麻烦。只是这事得做得隐蔽，别叫人察觉出什么。”
“放心吧，阿娘，我都安排好了。”
早在沈静芙去灵山寺祈福的时候，林月珍就在张罗这计划，如今早就一切都准备好了。
私通的男人，要下的迷药，包括沈静芙院子里的人她也已经买通过了。
必定万无一失。
何况就算有什么马脚，但只要事情闹大了，沈静芙的名声也就毁了。真有人查起来，也无济于事。
林月珍看了眼清竹院的方向，志在必得地一笑。
“银珠，你去，替我给太子传个信，就说我身子不适，明日想见他，让他来府上探望。”
——
清竹院中。
沈静芙已经让她们把东西收了进来，她看着那堆东西，一时间又是一阵荡漾。
她知道，这是陛下听说了这事，在帮她。
陛下心里还是念着她的。
沈静芙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漾开。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白玉指环，动作温柔，仿佛在拥抱萧铮一般。
只是笑着笑着，怅然便又从心里溢出来。
她真想见陛下。
只可惜，她见不到他。
下一次再见，应当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但那时相见，他们的身份也再不是在那座别院之中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而只是天子和一个臣子的女儿。
是隔着鸿沟的，无法跨越的。
沈静芙不止想看见萧铮，她想的，是尽情地拥抱萧铮，亲吻萧铮，与他忘我地融成一团火焰。
她想要他火热的身躯，想要他的温暖和有力的臂膀胸膛，想要他用那双沉稳犀利的眼睛把她凝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