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沐风张着嘴，手还停在半空。
苏倾城和轩辕婉儿对视一眼，全都愣住了。
她们刚才在病房里听林炎复盘过昆仑山顶的事，知道澹台瑶光现身救场。
可那是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里。
而且林炎在医院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怎么可能还留着气味？
哐当！
藤椅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不锈钢保温杯掉在青石板上，枸杞撒了一地。
夏侯烈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身上那条粉红色的喜羊羊毛毯滑落在地。
他瞪圆了眼睛，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盼盼，又移向林炎，舌头直打结：
“妈……妈妈？！”
“盼盼的妈妈？那不就是澹……澹台瑶光？！”
没人搭理这个大惊小怪的西北汉子。
林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面前两步外的小丫头。
他主动往前挪了一步，伸出双手将盼盼抱了起来，稳稳托在怀里。
“盼盼，你刚才说什么？你闻到什么味道了？”
盼盼搂住林炎的脖子，把小脑袋凑到他下巴底下，耸动着小琼鼻又连续吸了好几下。
“就是香香的味道呀。”
小丫头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笃定：
“跟上次在游乐场检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暖洋洋的，闻着特别舒服。”
说完。
她扭过小身子，看向跟上来的苏倾城和轩辕婉儿：
“倾城阿姨，婉儿阿姨，你们没闻到吗？很浓的呀！”
苏倾城快步上前，凑到林炎领口旁，屏住呼吸仔细嗅了嗅。
没有。
除了医院消毒水残留的一点点气味，以及林炎身上原本的皂角味，什么多余的香味都没有。
轩辕婉儿也走近一步，鼻翼微动。
散功后。
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但五感底子还在。
可无论她怎么分辨，空气里也只有深秋的寒意。
两女同时摇了摇头。
“盼盼，阿姨什么都没闻到。”
苏倾城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轩辕婉儿则是拧起眉头，目光落在林炎脸上：
“她当时离你很近？”
林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盼盼，低声问道：
“那你告诉叔叔，这股味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叔叔的衣服上吗？”
盼盼摇了摇头。
她伸出右手白嫩的食指，无比精准地戳在了林炎左胸口的位置。
“不是衣服，味道是在这里面。”
小丫头指尖按着林炎的心脏部位，脆生生地说道：
“就在叔叔的心口里，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香味就钻出来一点点。”
轰！
林炎脑子里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心口？！
他清楚地记得，在昆仑山顶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澹台瑶光明明站在五米开外的风雪里。
那个距离，别说把气味熏进他的心脏，就连衣角都没挨着半分！
除非……
在他昏迷之后，那个女人走到他身边，对他做过什么！
看着林炎突然沉默下来，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怀里的盼盼以为自己惹叔叔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指，怯生生地揪住林炎的衣领：
“叔叔……是不是盼盼鼻子坏掉了，说错话了呀？”
“没有，我们盼盼的鼻子最灵了。”
林炎瞬间回神，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思绪，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随口编了个理由：
“昆仑山上长着一种很罕见的雪莲花，叔叔在山上滚了一圈，不小心把花汁蹭进衣服里了。估计是那种花的味道跟上次游乐场的香水味很像，对不对？”
“雪莲花？”
盼盼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显然被这个新奇的词转移了注意力：
“好看吗？能吃吗？”
“不好吃，苦的。”
林炎抱着她转过身，大步往别墅大厅走去，声音洪亮地笑道：
“不如叔叔做的糖醋排骨好吃。走，进屋！叔叔现在就去给你做排骨，今天咱们管够！”
“好耶！吃排骨喽！”
五岁小孩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到有糖醋排骨。
盼盼立刻把刚才那点小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搂着林炎的脖子咯咯直笑。
苏倾城和轩辕婉儿跟在后面，看着林炎宽阔的背影，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有些秘密，心里有数就行。
只要林炎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喂！你们等等老子啊！”
被晾在院墙边的夏侯烈终于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喜羊羊毛毯重新裹在身上，连滚带爬地追进屋里，一路还在抓心挠肝地追问：
“苏沐风！到底怎么回事？昆仑山上真有雪莲花？刚才盼盼说的妈妈到底是谁啊？你们别当谜语人行不行，给老子透个底啊！”
苏沐风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拍了拍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少打听，知道太多容易掉头发。”
“我掉你大爷！”
……
夜幕降临。
香山御景园的前院里，灯火通明。
长达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财神伏诛，高天原覆灭，古武四族臣服。
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林炎一刀劈碎了。
为了庆祝这场劫后余生的大胜。
苏沐风特意让人在院子草坪上架起了两个两米长的巨型烧烤炉。
炭火烧得通红。
滋滋冒油的宁夏滩羊排、大串的红柳枝烤肉、还有各种海鲜在铁网上翻滚。
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浓郁的肉香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餐桌上。
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
盼盼坐在儿童餐椅上，嘴角沾着糖醋汁，正跟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羊排较劲。
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欢快地晃悠着。
从今天起。
再也没有人会来抽她的血，也没有人敢把她当成炉鼎。
她终于可以像个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苏倾城坐在林炎右手边，正细心地帮盼盼擦着嘴角的油渍，脸上是好久不见的轻松笑意。
轩辕婉儿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坐在桌子另一侧。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安静地看着火光映照下的林炎。
林炎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串烤腰子，正跟苏沐风碰了下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桌子尽头传来。
原本缩在角落里狂炫烤羊肉的夏侯烈，突然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喜羊羊毛毯。
几块羊排下肚，这货总算缓过劲来了。
他满脸通红，左手拎着一瓶还没开封的五十三度飞天茅台，右手拎着一瓶夺命大乌苏。
然后单脚一踩，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实木椅子！
哗啦一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盼盼叼着排骨，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夏侯烈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用他那只拿着茅台酒的手，直勾勾地指向主位上的林炎。
“林炎！”
“武道上，老子认栽，打不过你这个怪胎！”
说到这里。
夏侯烈脖子一梗，大拇指一用力，啪地一声直接弹开了茅台的红盖子，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吼道：
“但老子不服！咱们西北老爷们儿，拳头上输了，酒桌上绝不能怂！”
“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老子今天散尽修为沦为凡人！正好，大家谁也别动用真气作弊！”
“今天晚上，就在这张桌子上，老子要跟你决一死战！谁先钻桌子底下，谁以后见了对方就得绕道走！敢不敢接？！”
话音落下。
苏沐风嘴角狂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轩辕婉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站在椅子上的夏侯烈，轻轻摇了摇头。
跟现在肉身强度堪比人形凶兽、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几十倍的林炎拼酒？
这已经不是找虐了，这是赶着去医院洗胃啊。
另一边。
林炎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烤肉，把竹签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