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氏

一路风尘渐近，热闹的镇映入眼前。 张家镇比落槐村繁盛数倍，比起落槐村的贫瘠清冷，多了几分俗世热闹。 街巷纵横、摊贩林立，人来人往喧嚣不息。张家便是镇上望族，家底殷实，在本地颇有声望。 张家镇烟火繁盛，街巷喧嚷， 可景色再美，集市再热闹少年的心也不再此处。 二人走入镇上临街的寻常客栈，寻了一处靠窗座位落座。清茶小菜上桌，人声嘈杂，市井气息浓郁。 林枯看向一旁忙活的店小二，掏出两枚玄币出声唤住。 “店家，问个事。” 店小二笑着凑上来看到桌上的玄币，顿时老脸再笑，“客官您找我打听就对了，方圆十里我号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可随便问哈” “我听说镇上张家前段时间娶了一位村里的女孩叫周小满是吧？那位从村过来的周姑娘，近来过得如何？”林枯语气平淡，似随口闲谈。 店小二闻言，当即笑道：“客官问的是小满姑娘啊？那可是好福气。张家是镇上厚善人家，半点没亏待她。早前周母缠绵病榻多年的顽疾，张家不惜耗费重金请名医彻底根治，如今早已痊愈安稳。” 他继续絮絮说着：“小满姑娘性子温顺勤恳善良，平日里就在府中跟药师学医识药，有时还免费给哪些艰苦病人诊治。日子清净安稳，衣食无忧。张家上下待她极好，外人都羡慕她苦尽甘来。” 一字一句，真切平实。 听闻此言，林枯心底压了许久的郁结，彻底散开。 他当年不敢承诺、不敢挽留，只能看着她被逼入命运的岔路。 如今得知她安稳顺遂，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内心总有一点不适。我当然是希望她过的好但又有点希望过的不好么……内心的声音缓缓涌出 缓缓一口气，算了过的好就好！心底一点怅然轻轻掠过，最终尽数化为释然。 林枯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 “走吧，动身去青州。”林枯起身。 两人结账离了客栈，正要踏出街口，转角避风处，一名衣衫陈旧、面色蜡黄憔悴的老者跪在路边乞讨。 老者脊背佝偻，身形枯瘦，身前一只破碗空空荡荡，只有零星两三枚碎币躺着，看得格外清贫可怜。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大多视而不见。 林枯见此模样，下意识便想行善。 他抬手摸向怀中，随即想起——自己所有玄币，昨夜尽数留给了父母，身上仅剩寥寥数十枚零碎玄币。 拿出几十玄币，“给老人家拿去用吧” 可就在他俯身递钱之际，老者抬头，声音沙哑疲惫：“谢谢公子……可老朽不要这点碎钱。家中亲人重病缠身，卧榻不起，急需一千玄币药资续命。若是凑不齐，恐怕撑不住了，若是两位不信老朽可带两位去住所查看” 一千玄币。 数目骤然大了数倍，远超寻常施舍。 林枯动作一顿，指尖微凝，心底生出明显的犹豫。 一旁的青瑶眸光微冷，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阻，语气笃定。 “林枯，别借。” 她常年行走荒林、见惯人心险恶，社会阅历远胜林枯，一眼便觉蹊跷。 “市井乞讨开口便是千数玄币，太过刻意，十有八九是骗子。你的玄币都是猎荒搏命换来的，没必要白白耗费。” 换作寻常修士，早已转身离去。 但林枯望着老者满目愁苦焦灼的模样，想起自己从前无数次身处绝境、无人援手的灰暗日子。 “我知道。” 林枯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大概率是假的。可万一属实，是真的呢。” 他转头看向青瑶，神色诚恳： “青瑶姐，借我一千玄币。就算被骗，我认。后续猎荒酬劳，我双倍还你。” 青瑶看着他眼底那份历经苦难依旧未改的纯粹善意，无奈轻叹，终究没有再拦。 她取出一千玄币，默默递给他。 林枯接过，尽数递到老丐手中：“拿去救人吧。” 就在沉甸甸的千枚玄币入手刹那。 细微、内敛的变化，悄然落于老者一身。 先前蜡黄枯槁的面色，一瞬褪去所有病态灰败，变得温润平和；佝偻弯曲的脊背无声挺直，身形不再颓枯干瘪。 破旧衣衫依旧褴褛，姿态依旧寻常，唯独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 方才的卑微、憔悴、沧桑、颓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世间沧桑的淡然通透。 老者抬眼，目光清淡无波，静静看着林枯。 老者声音平缓质朴，不带半分奇异，只似随口一句提点：“少年人心存善念，不因贫贱改本心。世间万物讲究因果循环。今日一因，那老夫还你一果。” 老者收好玄币淡淡开口道：“少年我观你印堂发黑。不久后将有性命之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