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八百里加急换了一站又一站的快马，终于送入宫门。
萧策接到奏报时，刚从御案后起身。
曹吉祥捧着奏本上前，还未来得及说话，萧策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福州来的？”
“回陛下，镇北王亲奏。”
萧策拆开封口，目光落在第一页上，脸色渐渐变了。
他往后翻了两页，又翻回去，将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殿中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曹吉祥站在旁边，见他握着奏本的手开始发抖，心里也跟着一紧。
他服侍萧策这么久，知道萧策这是处于暴怒的边缘了。
“传首辅，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镇抚使，南镇抚司镇抚使，全部进宫！”
萧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立刻！”
……
首辅赶到殿中时，几位尚书也已陆续进来。
众人见礼，萧策将奏本递给曹吉祥。
“念，给他们念！”
曹吉祥接过，刚读到清风观密室与孩童炼丹一节，殿内便响起一声惊呼。
刑部尚书猛地抬头。
“以活人炼丹？”
曹吉祥低着头，继续往下念。
收养院如何挑人，张家如何以丹药谋利，以及陈九从地下救出的孩子，都写在奏中。
有人听着听着，脸上便没了血色。
一名老臣扶住身旁的同僚，嘴唇抖动，半晌才骂出一句：“丧尽天良！”
奏报还没读完，萧策已经一掌拍在御案上。
“朕让他们做地方官，是让他们替朕养着这帮吃人的畜生吗！”
曹吉祥立即停住。
萧策站起来，指着福州送来的奏本。
“这么多年，一个家族，几代人！背后藏着这样的勾当！”
“本地的官呢？知县呢？知府呢？三大衙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平日上奏，满篇的教化有方、百姓安居，他们就是这么替朕教化百姓的？”
殿中众臣纷纷跪下。
刑部尚书额上冒汗，拱手道：“陛下！此案受害者众多，地方牵连极深，须派得力官员会审，万不能再交回本地衙门！
臣以为，需派刑部侍郎，亲自带人前去查案！”
吏部尚书站出来拱手道：“治下出了如此重案，当地父母官难辞其咎！
臣以为，派吏部侍郎同往，核查政事，若有枉法，当场拿下！”
首辅也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都察院、锦衣卫同行！
另外，既然张家抄出如此银两，再加上水师军饷始终不齐，户部也应派人过去，现场办案！
军中亦有贪墨，兵部同往！！！”
萧策看向下面的人，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准！必须查到底！
张家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简直是大渝开国至今最惨烈之案！
朕不仅仅要查张家做了多少孽！
他背后是谁？
通通查出来，一个不放过！”
“臣遵旨！”
首辅又道：“京中也须查！
既有达官贵人求药，张家的往来便不止福州一地。”
萧策脸色阴沉：“准！”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此番救出的孩子，后续安置也要用银。
臣请另拨一笔，不从剿倭军费中扣。
至于当地查抄出来的银钱数目，届时再算，这一笔提前补上！”
“准！”
萧策答得毫不犹豫。
曹吉祥又从奏本后抽出一页附单，双手呈上：“陛下，王爷还有一请。”
“说。”
“请朝廷调派五十名精于掌刑的皂吏，赴福州听用。”
殿内几位大臣相互看了一眼。
刑部尚书已经明白陈九的意思。
张家不是三五个犯人，还有道观、收养院与地方上的干系人，后面等着问的案子，只会更多。
而且，这种杂碎，就不要想着水落石出。
不说，直接上刑，上最烈的刑！
萧策拿过附单，看见末尾陈九亲笔写下的几行字，手指骤然收紧。
那些孩子，有的被救出来以后，吃完饭，还要自己往笼子里走。
殿中许久没有声音。
萧策将纸放回案上，转向刑部尚书。
“刑部出二十人，北镇抚司出三十人，合五十名。”
“把你们衙门里最拿得出手的掌刑皂吏派过去，不许随便塞几个充数！”
“过去的人，先听镇北王安排！”
刑部尚书与锦衣卫主官同时出列。
“臣等遵旨！”
大理寺卿道：“臣即刻回衙点选属官，将验案、核证之人一并带去。”
首辅幽幽开口道：“信中说，镇海王也经常求药。”
大殿死一样的寂静。
那镇海王，毕竟姓萧。
而且没造反啊。
不仅仅是陈九，就是其他人，没有皇帝旨意，也没法拿他。
“礼部、宗人府出人，前往镇海王府，查！”
萧策声音冷峻：“诸位，出了这样的大案。
朕，乃至你们六部，在青史上都将臭名昭著！”
闻言那些文官义愤填膺。
吏部治下出现这种垃圾。
刑部居然没查出来？
他们两部已经被定死在耻辱柱上了。
读书人最好名，你这么搞我，我要你死！
众人纷纷立下军令状。
不查个水落石出，老子住在福州，不当这个京官了！！！
……
……
……
当日下午，数骑驿马先出京城，携着圣旨奔向南方。
刑部衙门内，尚书亲自点了二十名掌刑皂吏。
被叫到名字的人上前领牌，连夜收拾行装，家中的事，只来得及托同僚带句话。
北镇抚司也选出了三十人。
平日各守一处的掌刑老吏，此时聚在堂前，听主官宣读差遣。
张家案的节略读完，堂前半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皂吏将差牌收进怀中，向前躬身。
“大人，卑职定会不负毕生所学，让他们尝尝师门的东西！”
所有掌刑皂吏都缓缓握紧拳头。
不让他们后悔做人，就是自己无能！
关锥道：“明日一早，先行赴福州，听镇北王差遣。”
“是！”
翌日。
京城车队准时出发。
所有人都杀气腾腾的赶往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