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兵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猛地一僵。
张大转头看向他：“告你？强抢民女？”
“下官没有！”
黄兵脱口而出，快步走到门边，往外瞧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门前跪着的那人，正是当晚带人闯进房里的汉子！
“是他！”
黄兵气得浑身发抖，抬脚便往外冲，被张大一把攥住胳膊。
“你急什么？”
“他给我下套！这狗东西……”
“到堂上说。”
陈九已经站起身，招呼朱墨收好桌上的卷宗。
“把告状的人带进来，本王亲自审。”
……
登闻鼓响过，衙门前很快围了一圈人。
起初还有人躲在街边，见守门军士没有驱赶，才渐渐挪到台阶下面。
那汉子伏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小民知道，当官的有权有势，可小民的妻子，也是个人啊！”
“这口气咽下去，小民还有什么脸活着！”
军士上前叫他，他抬头看见刀甲，反而将嗓门扯得更大。
“诸位乡亲，替小民作个见证！！！”
“你吆喝什么？衙门传你进去，没让你闭嘴。”
军士抬手指向堂内：“起来，进去好好说。”
汉子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抱着状纸往里走。
两旁的衙役已经站好，按察使被软禁，坐在下方，而陈九坐在公案前。
“这位，是刑部来的员外郎，你来记录。”
员外郎搬过桌凳，铺纸研墨，朱墨站在旁边。
黄兵被留在堂侧，腰间的刀已经交给张大。
那汉子一进门，看见他，立即往后缩了半步。
“王爷！就是他！”
黄兵双拳攥紧，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陈九让人接过状纸，问了原告姓名、籍贯，又问事情发生在何时何地。
汉子报得流利，说起当晚的事，却又哭了起来。
“小民妻子去何府帮工，那日迟迟没回，小民去寻，谁知……”
“谁知这畜生借着酒劲，把小民的妻子拖进房里！”
黄兵怒吼出声：“放屁！分明是你们把人送过来的！而且那是歌女！！！”
堂外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汉子连连磕头：“王爷听见了！他承认在房里了！”
“你！”
“黄兵，站好！”
陈九朝他看过去。
黄兵胸口起伏，咬住牙，才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陈九继续问原告：“你说是你妻子，有什么凭据？”
汉子从怀里取出一张折了几折的婚书，双手举过头顶。
“有婚书，都是过了官府的！”
“那晚小民闯进去，他还没穿好衣裳，小民带去的几个人，都亲眼看到了，他还写了字条！！！”
朱墨接过婚书，展开看了看，递到陈九手边。
年月、姓名、保人，底下还盖着印。
陈九瞧了一遍，没有作声，又让人将那汉子的说法记下。
那字条上，确实是黄兵的字迹。
黄兵急了。
“王爷，下官确实赴了何家的宴，可那女子就是歌女……”
他知道，这事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清楚的，他咬牙道：“是那女子先勾引下官，带下官进的屋！后来这人带着几个汉子冲进来，逼下官写字按印！
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汉子抬起头，满脸悲愤。
“王爷，小民斗胆问一句，自己的妻子被人糟蹋，做丈夫的闯进去，也成罪过了？”
门外议论声更大。
有人看着黄兵身上的官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啧啧啧，狗官啊，强抢民女啊！”
按察使站在侧边，朝陈九拱手。
“王爷，此案既涉及锦衣卫命官，又有人证、婚书，若不先行收押，恐怕……”
“案子还没问完，你等着。”
陈九将他的话截住，转向黄兵。
“那晚你是不是同那女子在房里？”
“是。”
“有没有人逼你进去？”
黄兵嘴唇哆嗦，低下了头。
“没有。”
堂外有人冷笑，汉子当即又哭喊起来。
“求王爷给小民做主！”
黄兵猛地抬头：“我没强迫她！王爷，下官是中了仙人跳！”
陈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几日黄兵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此刻，才算把自己藏着的那点事吐了出来。
告状的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门。
孩子的去向刚问出些眉目，便有人来扯黄兵的后腿。
可黄兵自己也不争气。
人在房里，事情还没来得及做，落在旁人手中的把柄，也是真真切切的。
陈九可以继续审，却不能再让他顶着千户的官身，跟着自己去查别人。
“黄兵，你说有人设局，本王会查。”
“但这件事未查明之前，你先停了差事。”
黄兵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王爷……”
“摘了腰牌，收押！”
张大走过去，解下他的腰牌，又叫两名军士上前。
铁链扣上手腕时，黄兵身子晃了一下。
方才还跟在镇北王身旁，如今转眼便成了阶下囚。
堂外响起几声叫好。
汉子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连声谢恩。
黄兵从他身边经过，停了一瞬，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他忽然一脚踹过去：“杂种，你们这群下三滥的杂种！！！”
那汉子却把头埋得更低，眼角余光露出一丝得意。
“走。”
张大推了黄兵一把，将人带向后面。
陈九朝跟去的军士吩咐：“单独看守，没有本王的话，不准提审，不准用刑。”
说完，他将婚书与状纸一并交给员外郎。
“存好，今日堂上说了什么，照实记。”
随后，他又问了原告的住处，让他按了供状。
“你妻子和当晚那几个人，也要到堂。”
“回去叫人，候着传唤，不许离开福州。”
汉子磕了几个头，捧着收讫状纸的凭据，倒退着出了大堂。
走到门槛时，他还绊了一下，险些扑出去。
门外的百姓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他抹着眼睛，假惺惺的流下眼泪，一连说了几声王爷公道，才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
……
……
陈九回到直房，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冯当刚从外院过来，看见张大押着黄兵进牢，正要开口询问，便被陈九叫到身边。
“换身衣裳，跟上刚才那个告状的。”
冯当朝门外望了一眼。
“看他去哪儿？”
“嗯，进了哪家门，看清楚。”
“别惊动，也别急着拿。”
冯当点头，将腰刀交给旁边的军士，转身出去。
朱墨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陈九旁边。
“大人，这摆明就是仙人跳嘛。”
他咧嘴笑道：“我说他有啥难以启齿的，原来因为这个。”
陈九笑着摇头：“可惜，还没吃到嘴。”
朱墨笑的浑身都在抖：“这也忒窝囊了。”
“去吧，查查这位黄千户的家庭情况。”
“得嘞，那黄兵这里咋办？”
“关进去是对他好，他应该知道一些那些人致命东西，只是他现在有所顾忌不敢说罢了。”
“是。”
不久后，冯当回来。
“去何家了，还挺开心的。”
冯当耸耸肩：“这孙子还有纹身，看起来像是某个组织的。”
陈九摸着下巴沉思。
不久后，唐骁也回来了。
他表情不太好，灌了几大口水之后摇头道：“没问出来，不过这些孩子有点太……”
“太好了是吧？”
陈九头也没抬：“提起张家，都念着张家太好了，说张家简直是救世主，是指路的明灯，是天神下凡？”
“对！”
唐骁一拍大腿：“就是这样！”
“洗脑了呗。”
陈九伸着懒腰：“既然如此，那咱就去张家的收养院突击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