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文彻底被陈九打开了新世界。
他以为平叛，就是直接镇压，却没想到这么干。
百姓有地，官府不收税，他们有余粮。
日子好了，谁跟四合会造反？
到时候他们连招人都招不到！
姐夫说的太对了，纵观所有朝代，只听说过富人卖国的，可没听说过富人谋反的！
他将怀中的圣旨放在桌上。
“姐夫，我得干活了。”
这次随行，还有一道查办北境贪墨的旨意，就在这里。
顾延文也懒得宣了，毕竟萧策的皇权在他眼里，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侵吞赈粮、横征致民枉死，赃证确凿者，由镇北王会同巡抚复核，就地正法。
案卷与处置结果，随后送京核查。
接着，顾延文拿出一封信递给陈九道：“陛下给你的密信。”
陈九拆开火漆，掏出信件。
“粮，朕调。
狗官，你收拾。
别让朕从国库里扒出来的银子，全进他们肚子！”
陈九看完，将信折好：“行了，我让张大配合你。”
很快，张大带人将卷宗抬了上来。
都是在各地暗访的成果。
“先办三通县，百姓挨了打，粮也让抢了，得拿那狗官的狗脑袋祭旗！”
顾延文翻开案卷，张大在旁边将各村送来的状纸分好。
他讪笑道：“那个，三通县，已经搞定了，那县令和典吏，让我拖了几里地，然后挂在树上吊着。
结果吧，我把这事儿忘了。
等想起来时，人都硬了……”
“那没啥事，只要证据充足就行。”
顾延文翻着卷宗道：“这里面，欺压百姓的小吏，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官，有一个算一个，能拿全拿。”
陈九一边将炉子换煤一边道：“去吧，这事你来办，缺什么就说，没事回来吃饭。
你知道，你姐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意思，没事跟她多说说话。”
顾延文点点头，忽然贱兮兮的过来道：“姐夫，布玛占了你的床，跟姐天天挤在一块睡，你是不是老寂寞了？”
张大在一旁轻哼道：“寂寞个泡泡，你忘了你姐夫还有林妹妹啊？”
陈九看着二人打趣，拿起火钳作势要打：“我一火钳拍死你俩！”
俩人抱头鼠窜，匆忙逃离。
……
整个北境，陷入了一场反贪风暴。
所有县令都噤若寒蝉。
无他，这次朝廷来真的。
不是那些御史老爷来查案，而是锦衣卫。
现在谁都知道，锦衣卫如今的战斗力，那是猛得离谱。
找到证据，不管你说啥，干死你！
六部那些大佬，从上杀到下。
整个京城去年死了多少人？
能杀的六部官员不够用，这是有多狠啊！
但现在，他们跑都跑不了！
四十多个县城，直接拿下二十五个县令！！！
那些地头蛇典吏，还想仗着在本地的威望反抗，换来的是整个县衙被红衣大炮给轰塌。
证据充足，当场行刑！
顾延文一脸冷意，宣读身下官员罪状，街道两边聚集着看热闹的百姓。
“证据确凿，当场行刑，杀！”
噗！！！
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雪地！
围观的百姓愣神了几个呼吸，接着爆发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顾延文擦着绣春刀，大声朝着人群继续道：“所有籍贯为农户的，从明年起，不用交税！
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收你一文钱，直接去镇北王府去告！
收一文，杀他全家！！！”
这血淋淋的怒吼，没有吓退百姓，反而迎来一片叫好！
连日来，缇骑走过一个县，便将那个县的仓粮和灾册重新核验。
查出重罪的，验实后当众正法。
未涉贪墨的官员，仍留任办赈。
这下，赈灾事情可快了很多，而且周到了很多。
你看，还是欠治。
……
封州各县的赈济，终于陆续发到了村里。
周先生蹲在何三家门前，替他念新送来的免税告示。
何三听了两遍，掰着手指，将租种那几亩地每年分摊的田赋算了一回。
省下的粮食，够一家人多吃许多日子。
往年担心误了交粮的时辰，麦子才收下便急着脱粒送仓，自己舍不得吃上一碗。
如今，他先惦记起了屋顶。
“等开春，我把梁换了，再添几捆好苇子，明年不能再漏雪。”
媳妇坐在炕边，低声提醒：“还得留种粮。”
“留着，都留着，官府那份不用交，总能挤出来！”
孩子围着刚领回来的粮袋转，他媳妇摸着袋口的封签，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两人想到恐怖的事情。
“我们，可都签了投名状，如果四合会把咱签的东西拿给官府，咱都是反贼！”
夫妻二人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何三脸上毫无血色，眼看好日子要来了，怎么遇到这种事？
天塌了啊！
媳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
“我、我去报官，我去找镇北王，哪怕王爷治罪，死我一个就够了，可不能让他们上门，到时候咱这一家人都得死！”
“当家的，不要啊！”
“没其他办法了，越拖罪过越大，我就跟王爷说，说我当初饿极了，走投无路，求他放过你们。”
何三眼神坚定下来：“王爷不是不管我们，他是忙不过来，现在他忙过来了，我们可不能造反。
赌一把，将功折罪，如果能让王爷把这几个四合会的人拿下来，说不定，王爷不杀我！”
媳妇泪如雨下，却又无可奈何。
他炒了一点小米和黑豆，当做干粮，又穿上厚实的棉衣，深一脚浅一脚踏入雪地。
……
……
……
庄子里，长老将各处回信送到逍遥子面前。
封州几处分堂，连着数日招不到新人，先前入会的青壮也纷纷推说家中有事，不肯前来。
圣主逍遥子翻过两封，面色微变。
“粮吃了，银子拿了，如今倒记起家里有事了？”
长老低声道：“几个县的狗官都杀了，朝廷又免了田赋，百姓盼着开春种地……”
“所以，我们只能抢人了，告诉他们，签了状纸，现在推脱的话，官府查到一样要死。
要么跟着我们一起发财过好日子，要么坐等官爷上门，砍了一家老小的脑袋！”
圣主冷哼一声：“再说，免赋税，他能免的过来吗？
他陈九毕竟是个年轻人，不懂人性。”
一个长老狐疑道：“圣主大人，难不成您有更好的办法？”
“那些个贪得无厌的地主，你觉得朝廷免税，他们会不会加租子？”
长老眼前一亮。
确实奥，不影响他们的大计啊！
圣主抿着热茶，一脸胸有成竹。
顶多我再等一年呗，一年之后，吃不起饭的百姓，还是吃不起。
接着，一个长老，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圣主大人，不、不好了！”
“说。”
“有一伙人，杀了赵王村的地主全家，墙上写着四合会的标语！”
圣主眼皮一跳，歪着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四合会，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