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笑眯眯凑过来，重重在他脸上拍了拍：“崔大人，脸怎么白了？
防冷涂的蜡？
呦呦呦，你这，宴请八方啊？”
崔彦很快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遮住裆部：“假的！这事栽赃，这是陷害，莫须有，就是莫须有！！！”
“呦？岳爷爷啊？莫须有都跑出来了？”
陈九看向吏部左侍郎：“左边的侍郎大人，你是吏部的人，吏部官印你总不会认错吧？你来瞅瞅？”
左侍郎脸色铁青接过告身。
纸张，暗纹，印记，全都没有问题。
尤其是那枚吏部大印。
不可能伪造。
左侍郎嘴唇嗫嚅了几下，一肚子话憋回去。
这东西，还有什么狡辩余地？
哪怕是栽赃，印是真的。
崔彦管印不力，自然要吃大罪。
“看完了？真的假的？”
他声音嘶哑：“纸……是真的。”
“印呢？”
左侍郎脸色难看：“也是……真的。”
陈九笑了：“崔大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吏部大印定是被人盗用了，这是纯栽赃陷害！”
崔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本官掌管文选司，每日接触官凭无数，想陷害本官的人多了！”
不管怎么说，丢印不至于诛九族！
陈九摸着下巴点头：“有道理。”
崔彦愣了一下。
这是，让自己狡辩过去了？
陈九拍了拍手：“关锥！”
“属下在。”
关锥捧着一本用印簿走上前，当着他面念叨起来。
“崇平九年十月初三，文选司共用印二十七次。”
“宫中留档只有十份。”
“另外十七份，不知去向。”
关锥似笑非笑：“这里，正好十七份。”
这段日子，锦衣卫可彻底扬眉吐气了。
太祖时期锦衣卫能止小儿夜啼的时候又回来了。
所有官员看到他们都绕道走，生怕被盘问。
敢来报仇的更是一个没有。
跟着这位大人审案太爽了。
不求水落石出，抓住对方其中一个痛点，直接干死，然后抄家就行了。
没证据？伪造证据也干死他。
反正这位爷不像是判官，更像是穿着锦衣卫官袍的土匪。
这段日子，国库肉眼可见的充盈起来，各个小家族小地方的抄家银子，加起来大概一千七百多万两！！！
这不比收税快？
收税，老百姓有几个钱？
要干，就干有钱人！
崔彦听完关锥的话，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伸手想抢用印簿，被关锥避开，一巴掌抽在他老脸上，牙都崩飞几颗。
而后，关锥将用印簿展开，放在他面前，用印日期下面，赫然是他的亲笔签押。
陈九凑过来：“字不会也是假的吧？”
崔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搞不明白，就十七份啊！
为什么会泄露出去？
关锥大声道：“把人带进来。”
两名锦衣卫拖着卖官掮客走进文选司。
那人看见崔彦，立刻跪地哀嚎：“崔大人，救我啊！
银子小人一文没留，全送到您府上了！”
崔彦一脚将他踹翻，气急败坏道：“放肆！哪里来的小人，往本官身上泼脏水？”
那掮客哭喊道：“小人给您送了六年银子，您左边屁股上有颗黑痣，小人都见过，现在出了事，您不能不管小人啊？”
屋内所有人神色古怪。
朱墨没忍住，嘿嘿笑出了声。
陈九拍了拍崔彦的肩膀：“崔大人，交情挺、深啊。”
崔彦脸色涨红：“你们肯定屈打成招！
北镇抚司严刑逼供，让一个贱民攀咬朝廷命官！”
“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陈九双手抱胸：“人证是假的，物证也是假的。
用印簿总不是我放在你们吏部的吧？
懒得跟你废话，带走！”
崔彦浑身发抖。
接着他忽然暴起，想伸手去撕用印簿。
张大早就盯着他。
在他的手指和用印簿仅差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后面，张大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骨头断裂声格外刺耳。
崔彦哀嚎一声，接着张大用力，他拼命拍打地面，不断哀嚎。
陈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蹲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周围其他看戏的吏部官员差点没吓破胆。
就在吏部行凶，除了太祖时期，锦衣卫从未如此大胆过。
陈九摇头叹息：“真不知道说你聪明还是蠢，买卖官缺，最多流放。
可你偏偏弄了空白告身。
空印案杀的人还不多么？”
崔彦哀嚎停止，满脸毫无血色，全是恐惧。
“九族消消乐，还是戴罪立功，自己选一个！”
崔彦终于怕了，惊恐大声道：“陈大人，我交代！”
“谁指使的？”
崔彦嘴唇颤抖，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地上湿黄一片。
陈九一脚将他踹翻：“你属尿的啊，三句话拉两泡！
不说就算了。”
看来，自己的手段没对面的狠啊，这老毕登怕对面胜过怕自己。
“关锥，张大，带人，诛九族！”
我看你死一户口本还说不说！
“等等！”
吏部左侍郎急的满头大汗，上前道：“陈镇抚使，崔彦毕竟是朝廷五品命官，此案也尚未经过三法司会审！”
“怎么着，你要保他？”
左侍郎：“本官只是依朝廷法度办事。”
“好。”
陈九把一张空白告身递过去：“你在背面画押。
就写崔彦与空印案无关，由你担保。
以后查出问题，你跟他一起九族消消乐。”
左侍郎迟疑了，手僵在半空。
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这谁敢接啊？
陈九等了片刻，收回告身：“你说你，不敢担责装什么比呢？”
左侍郎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崔彦彻底绝望。
他拼命挣扎起来，双目布满血丝，嘶吼道：“我是秦首辅的门生！”
“陈九，你敢杀我，秦首辅绝不会放过你！”
陈九乐了，一旁的关锥也乐了。
他拿出生死簿，一边念一边写道：“崔彦说，他是秦首辅的门生，能杀北镇抚司镇抚使，而且，崔彦所为，是秦首辅所指使的。
来，乖，画押。”
崔彦嘶吼道：“陈九，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还不清楚，你全家肯定不得好死。”
陈九摆了摆手：“下辈子别卖官了。”
刀光落下。
崔彦的人头滚到吏部门前，尸体就这么挂在门上，还有大量血迹滴落，看的无比恐怖。
刚才还想阻拦的吏部官员，瞬间老实了。
这就是锦衣卫先斩后奏的权力！！！
陈九走回文选司，将染血的刀放在桌上。
“继续办差！谁敢跑，那就是同党！”
文选司众人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
没人敢抬头。
锦衣卫开始搜查，一部分直接去抄了崔彦的家，全家拿下。
很快，朱墨从后堂搬出三本名册。
具体到官职，价钱，每个地域的价钱还有不同。
七品知县八千两。
六品通判一万五千两。
京官还要更贵。
……
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密密麻麻的价钱，看的人头皮发麻。
关锥翻到最后，脸色变得凝重：“大人，不只是文选司。
买官之后想升迁，还要给考功司送银子。
考功司收下银子，再把下等改成上等。”
陈九忍不住感叹：“吏部这生意，周到，太周到了，左侍郎，听到没？”
左侍郎死死咬住牙。
“干脆一点，说，最后谁分银子？”
关锥翻到名册末尾，轻吐两个字。
“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