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藏在密林深处。
他们有独特的暗号。
陈九站在使者身后，用刀鞘捅了捅他，示意他叫人。
使者只能硬着头皮吹响骨哨。
一短一长两长。
不多时，托马便带着五六个随从直奔使者而来。
密林昏暗，直到距离五六步时，使者旁边的陈九等人豁然起身。
托马吓了一激灵，怪叫一声拔出弯刀，可再往上冲杀两三步时，陡然看清陈九的脸。
那跟梦魇一般的脸，带着几分讥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
但愿陈九没看清他的脸，不然以陈九的脾性，必定要找首领的麻烦。
下一刻，后面那一声呼喊，如死神召唤一般。
“回来！”
接着，周围密林冒出一二十人，将他团团围住。
瞄准他的那几柄复合弩上，漆黑弩箭散发着渗人的寒芒，让他浑身汗毛炸起。
几个随从怪叫一声，拔刀就要突围。
他连忙喝止，而后丢下弯刀，一脸讨好地转过身去。
“陈百户大人。”
“你跑什么？”
陈九戏谑地看着他：“我会吃了你？”
“不不不，我这不是没看清嘛，您放心，这次来闻冲堡，我绝对没有针对杀狼谷的意思！”
托马信誓旦旦道：“我们只是想弄点粮食回去。”
陈九眯着眼：“你叫我什么？”
“百户大人啊？”
张大冒出来，冷哼一声：“放你的狗屁，我家大人，现在已经是千户了，这闻冲堡就是大人的辖地！”
托马一脸懵：“我，我不知道啊！”
“我有没有说过，你们红狼部的出兵，必须提前给我打招呼？”
陈九身上的杀气猛然爆发，露出森然牙齿：“怎么着，我陈某人说话，是放屁么？？？”
张大毫不犹豫抽出小刀，一把削掉托马一只耳朵。
托马疼得浑身冒汗，硬是不敢说一句疼。
他甚至都不敢用敌视的眼光看着陈九。
之前陈九是百户，就能压得红狼部喘不过气，现在是千户了，手下人数众多，恐怕更猛。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陈九跨着刀，目视前方：“回去告诉阿木尔，我能扶持一个红狼部，就能再扶持一个黑狼部，够种，你就让他试试！”
托马疼得直喘粗气：“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手握十几万大军，阿木尔胆子也大了，看不上我这小小杀狼谷了。
觉着杀狼谷能帮你们壮大，不过是钻了大军攻打青州的空子。”
这话说到托马的心坎里了。
托马根本不敢回答。
因为阿木尔真的在部落说过这话。
他们觉得，陈九仅仅依靠火雷和钻空子，想骑在他们红狼部头上，不可能。
陈九也明白这一点。
他语气放缓几分：“端午节之后，杀狼谷会进行军演，到时候，你们可以来看看，看看，我这一千人，有没有干翻你十几万大军的实力！”
托马眉头微皱。
他下意识地想法，就是吹牛。
正面冲杀，哪怕你这一千人占据绝对地利，也不可能冲杀过我这十几万大军。
别说你有火雷，就是有天雷都不行。
一千人，人均项羽战力水平都不可能！
除非你长了翅膀。
就算你长了翅膀都得栽下来！
他心中不服，表面却是恭敬。
眼下红狼部虽说拥有几十万大军，但各个部落不是铁板一块。
红狼部不服杀狼谷，那些杂七杂八的部落，也不服红狼部，觉得他们是钻空子才成为草原霸主的。
等红狼部彻底消化那几十万大军，就是杀狼谷的覆灭之日！
他表面无比虔诚道：“是是是，小人一定将话带回去。”
“我会出一批粮食，卖给你们红狼部，价格不会太高，毕竟要做长久生意的。”
陈九知道他不服，但过一段日子，红狼部不是什么大患。
毕竟军演，就是让对方好好看看，双方的军事实力差在哪里。
这些日子，酒坊让那些经销商传出消息。
想去草原卖粮的，可以在杀狼谷附近集结起来，到时候由杀狼谷作保，和鞑子交易。
价格不会太高，刨去路费以及路上损耗，他们利润不多。
但，稳定，不会死人，可以长久发展。
在互市没建立起来之前，陈九这么干，是要担很大风险的，毕竟是通敌大罪，被人告发就完蛋了。
那些走私商人合计了一下，除了小部分想铤而走险挣大钱的，很多人都愿意做这种稳定生意。
陈九思索了片刻道：“闻冲堡叛军联系你们红狼部，你们要进入闻冲堡详谈，现在该你们表现了。”
张大塞给托马一个包裹。
里面有五个火药竹筒，夹层是迷烟。
闻冲堡不是特别大，而且不开阔，迷烟经过爆炸后，杀伤范围更广。
陈九要的是，杀鸡儆猴。
在那群人面前，活生生的杀了叛军，将尸体挂在墙头上风干，彻底震慑他们。
那群兵痞，唯有鲜血才能彻底让他们臣服。
然后再发一批银子。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放在什么时候都好用。
托马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
闻冲堡对鞑子没防备，甚至主动放下缆绳让他们进堡。
进去之后，他们可以里应外合，打开堡门。
危险系数极高。
不干，现在就得死在这里。
干了，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咬咬牙道：“大人，放心吧。”
“我会跟你一起。”
张大冷哼一声。
他身形高大，和鞑子有几分相似，稍微易容一下，再加上夜晚进堡，灯火昏暗，不仔细打量，根本看不出是汉人假扮的。
托马点头道：“好。”
陈九一边走一边道：“托马，我这里，没有第二次，之前你在杀狼谷，已经用掉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你再耍心眼，我保证，你会死的非常惨。”
张大在一旁也警告道：“区区闻冲堡，如果我们想强攻，以火药威能，一炷香就能拿下他们。
之所以里应外合，是大人不想伤及无辜，明白么？”
托马连忙点头称是。
夜色浓郁，在托马包扎好后，五人潜入密林，按照之前和闻冲堡约定好的暗号，从后墙山壁坐着吊篮进入闻冲堡。
营地中，上司的回信也到了。
只有一句话。
放心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