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兵们第二次正式发饷。
边军虽然有自己的田地，但被各种吞并。
种地的粮食根本不够用来发饷。
北境离京城较远，粮食难运，有时候都是一季度发一次饷。
陈九这边还算好一点，上面打算将他重点培养，土地给的足。
要是按之前田伍长那时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扣饷、拖饷的事情常有发生。
比如老兵张大、王六。
文书一个个名字记录着，提到二人时微微抬头：“三十六个月的饷银？”
王六都在偷偷抹眼泪。
三十六个月没发饷银了。
还好二人孑然一身，之前在乌云燧，都是吃新兵的饷。
新兵第一次入伍，都会预支一个月饷。
至于老兵，那就毛都没有了。
好在后来，陈九带领他们立军功，上面看好他，赏银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这段日子他们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书吏在得到确认后，快速拨弄算盘。
“粮，一个月四斗半，三十六个月，那就是十六石二斗米。”
“银子，每月饷银一吊钱，三十六个月，十八两银子。”
“布，九匹，棉花四斤半！”
周围其他人眼睛都直了。
朱墨咂舌道：“乖乖，老张这一次，发了大财呢。”
另外一人冷哼道：“三十六个月，那可是三年没发饷。”
“这三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来的。”
陈九轻咳一声：“下一个！”
接着便是身后的朱墨。
他看着发饷官兵先发一匹麻布，有些不解了。
张大皮笑肉不笑道：“拿着，饷银不少你的，这麻布可是个宝贝。”
陈九也点头道：“确实是个宝贝。”
狗头堡待遇好，所有士兵能按时刷鞋洗袜子，而且有轮班。
他当雇佣兵那些年，在战场壕沟里，最怕的就是雨雪天气。
整个壕沟泥泞一片。
长期浸泡，脚都烂透了。
这些麻布作用极大。
可以对脚有一定的保护。
就算狗头堡的待遇极好，这些麻布也少不了。
书吏一个接着一个核算，一人接着一人领到饷银。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些饷银加上狗头堡平日里补贴的银两，足够他们过个肥年！
有勇猛的，例如朱墨等人，靠着几次战功，已经将老家房子翻新了。
最差的也赚了十几两银子，抵得上普通农户几年存款。
五十个人，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发完饷银。
接着，军需官便派人押送了一群女人过来。
“三十个女人，有看上的，画押领回去！”
“一人领一个，养得起的，可以多领！”
“一年之后，肚子没动静的，男的打入先登营，女子贬为洗衣妇。”
洗衣妇，专门浣洗军中衣物的。
普通士兵都是自己清洗衣物。
那些洗衣妇主要清洗伤兵的东西。
带血的绷带纱布，还有无法自理的伤员衣物，平日里还要缝补战甲。
夜晚充当军妓，给上面赚钱。
至于先登营，则是战争时，第一批攻城的士兵，必死无疑。
军需官冷眼旁观，接着大声道：“看对眼的，来这里画押。”
可以选，也可以不选。
当时顾明月就经历过这种事情。
还好遇到的是陈九。
现在看到这一幕，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那些被押来的罪女，老的，幼的，长得好的，长得丑的，比比皆是。
但她们大多数都充斥着一种眼神。
渴望。
渴望被选中。
来之前，有人告诉过她们，狗头堡士兵待遇极好。
总旗被千户大人看重，将来跟着他的士兵，前途无量。
其他营中，那些男人的眼神，恨不得将她们扒光。
他们心里都打着算盘，玩，玩完给别人玩，玩死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不用进入先登营了。
但狗头堡完全不同。
所有士兵站立笔直，如一棵棵松树一般。
他们目不斜视，没有半点淫荡笑容，更没有交头接耳。
他们明明都是大男人，身上却是无比整洁。
甚至比这些罪女都要整洁。
盔甲虽然有各种破损痕迹，但都修补完好。
更难得的是，他们身上没异味！！！
其他总旗堡，一进军营，一股子酸臭味令人作呕。
狗头堡不同，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粮食的香甜。
这已经让这些罪女蠢蠢欲动。
这时，陈九双手插在腰间，随意扫了一眼这群年轻士兵。
“你们选了这些女子，就相当于成亲了！
狗头堡新规，不准无故殴打、买卖、交换这些女人。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玩物，更不是商品。
让我发现，决不轻饶！”
他走到那群被锁链锁住的女子面前：“你们要是选择狗头堡，就在这里安家，别想有的没的，三心二意，吃里扒外，军法同样不轻饶。”
“好了，现在开始选，你们选中的不算，要人家也看中你们，有一方不愿意，那就取消！”
他看向张大、王六二人：“张大！王六！”
“在！”
“你俩这要升总旗的人，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好好打个样。”
“是！”
王六搓着手，轻咳一声：“那什么，大人，我能不选不？”
陈九斜眼睨他：“看不上？”
“那倒不是。”
“你不行？”
“也、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女人这玩意儿吧，麻烦……小嫂子，我绝对不是说你！”
王六手忙脚乱，看到顾明月瞬间慌了。
张大嘿嘿一笑。
“大人，这王六三十多了，至今还是个呃……雏儿。”
全场哄笑。
王六怒道：“笑！笑你娘！你还不是个光棍？？？”
陈九憋着笑意，指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指一个给朱墨了！”
这家伙，刚刚目光就对人家有意无意的扫过，就是不好意思。
朱墨会意，连忙上前：“好嘞，人我就领走了！”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