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都在风雪中度过。
陈九裹着田伍长包浆的被子，只觉恶臭扑鼻。
要是以后有机会出去集市，一定要买一床新被子！
这股恶臭，直冲天灵盖，就这么陪伴他到天明。
风雪太厚，已经可以没过小腿。
以至于每日前来查验墩册的总旗官都偷懒了，半天看不到人。
这也给了陈九机会。
他骑着瘦弱的老马，和张大一前一后。
这上面甚至连军靴都不带发的，就是一双较长的草鞋，袜子用麻布代替。
一趟下来，脚丫子都快冻伤了。
张大塞了一把雪在口中，咬下死面饼，在口中化开，裹吧裹吧，艰难的咽下去。
“那有人！”
忽然，他兴奋的叼着面饼：“发财啦哈哈！”
能这种天气从天田过的，大概率就是走私商人。
能抢一个商人的货物，那就赚大了！
他纵马扬鞭，陈九连忙跟上。
远处的两个人影越来越近，越近张大脸色越黑。
“妈的，晦气！”
陈九皱眉道：“怎么着？”
“女人，应该还是罪女！”
张大冷哼一声：“很多犯罪后人的女儿，女儿，甚至他娘，都会流放。
能活下来的，就在罪女营待着。
平日里，洗伤兵的床单亵裤啥的，有时候人多了，就会发罪女。”
“那她们跑啥？”
陈九是真不懂，而且他从现代过来，也不知道什么罪女乱七八糟的事情。
“真不知道你小子那股狠劲跟谁学的。”
张大摇摇头，无奈的解释道：“你以为发给当兵的罪女就万事大吉了？
正常一点的，干干活，给自己男人暖暖被窝，也就够了。
很多把女人拎出来卖。”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
“有的是为了赚钱，有的是为了传宗接代。”
张大耐心解释道：“领了女人的，一年内肚子没动静，夫妻都送先登营，打仗冲在追前面。
妈的，顶着漫天箭雨，不射成刺猬才怪。
北境天寒地冻，那些女人很多都受了刑，十个女人，起码八个生不出来！
再加上男人受伤，冻伤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看有多少女人能生孩子的？
不想进先登营，那就多找点男人试试。”
陈九目瞪口呆：“这也行？”
“废话。”
张大扬起马鞭一指：“有的罪女，是啥小姐姑娘啥的，宁死也不让人弄，
发下来第一晚上，就想办法把男人整死。
整死了之后，按军中刑罚，是要浸猪笼活活淹死。
这俩运气比较好，跑出来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不过，我估摸着吧，跑不了多远，跑出大渝，鞑子也能整死她们。”
说话间，远处已经有战马冲过来。
“站住！站住！”
两个女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结伴而行。
后面冲杀的吼声越来越大。
前方还有陈九与张大在截过去。
其中一个女人脚下一滑，带动另外一个女人，两人一同翻进沟里。
陈九率先赶到。
一个女人居然还带着一把刀！
看那刀的质量，还算不错！
她一把抽出刀，指着陈九：“你你你，你别过来！”
张大歪着头：“怎么着，跟我们动手？”
女人嚎啕大哭：“军爷，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另外一个女人，则是攥着一根尖锐的小树枝，抵住自己的下巴，一脸决然的看向陈九。
远处的呼声越来越近，持刀女人见状，凶形毕露，朝着陈九腿上砍过来。
陈九不屑冷笑，一脚踹在刀脊上。
女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倒地。
“怎么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陈九拔出那把跟锯子一样的破刀，缓步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当着另外一名女人的面，硬生生锯断她的喉咙。
另外一名女人吓得止不住的战栗。
“杀了男人，跑出来的？”
女人牙齿都在打颤：“你你你、你想怎么样？”
“要么跟他们回去。”
陈九破刀一指远处飞奔来的战马：“要么，死在刀下！”
张大双手抱胸，一副看乐子的表情。
这年轻人，杀性够大的啊。
要是王六那色批，估计心一软，就把两个女人带回去了。
这俩女人，虽然脏了点，瘦了点，确实长的不错。
女人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刚刚陈九无比凶残的锯断好姐妹的脖子，让她脚底都在冒着寒意。
她只觉身下一股温热，地上的雪都在化。
张大哈哈大笑：“吓尿了！”
她嘴唇哆嗦，鬼使神差道：“你，你放了我。”
“放了你？”
陈九不屑冷笑，指着远处的战马：“得罪我的同僚？”
“你呢，没跟我动手，我不杀你。”
“我、我给你钱！”
女人已经顾不上羞耻了，连忙道：“你救我，我有很多钱！”
张大揶揄道：“你一个吓尿的姑娘，能有多少钱？”
“十五两！”
陈九和张大在马背上同时坐直了身子，眼睛都在冒绿光。
陈九四个月，才二两银子的饷银！
张大更是十三个月没发饷了！
十五两，这可是天文数字！
“别别别别别！”
张大忽然低吼，示意陈九不要动作，他阴狠的看向女人：“钱哪来的？
是不是你杀了男人，偷的？”
女人闭上眼，艰难的点头。
张大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九：“这钱不能挣！”
“撑死胆小的，饿死胆大的！”
“屁话！”
张大呵斥道：“军中！十五两！
他娘的身上能有十五两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你小子别他娘的作死了！！！”
陈九咂吧着嘴。
救了这女人，拿十五两。
十五两，能改善他们的生活了，而且很大程度改善！
三床棉被，三双靴子，三套内衬。
肉、粮、盐巴，都能买！
后果就是事情败露，私藏罪犯，和罪犯同罪。
脑袋落地。
嗯，杀了伍长和那两个倒霉蛋，也是脑袋落地。
反正这具身体，无牵无挂，自己更是无牵无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甚至可以在将来找到机会，整死这女人，往狼窝一丢，万事大吉！
白得十五两！
他看向那女人道：“现在顺着我们的脚丫爬过去，藏在沙子里面，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