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卧室门，一股葱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折叠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三四个大碗还冒着热气。
裴知许自己转着轮椅滑过去，小手搭在桌边，美眸一亮。
“哇，姐姐，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呀。”
江寻跟在后面，往桌上扫了一眼，脚下一顿。
桌中央摆着一大碗热豆花。
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虾皮，榨菜碎和嫩绿的葱花撒得格外匀称。
最惹眼的，是碗沿那一勺亮澄澄的红辣油，飘着淡淡的香气，分明就是他昨晚念叨过的微辣口。
旁边还搁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肉馅油饼，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块。
全是他昨晚在和裴知意煲床上粥时就说过自己爱吃的东西。
“裴老师，”江寻喉结动了动，“这些……都是特意买给我的？”
裴知意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小熊围裙。
“.....才不是呢，这是我.....顺路买的！”
“顺路买的，还刚好是微辣？”
“……老板就只做微辣的！”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裴知许面前那碗。
白白净净，一滴红油都没有。
“可许许那碗没放辣啊。”
裴知意：“……”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吃！待会儿还要去赶早班车呢”
江寻立马乖乖地坐上塑料凳，舀了一大勺。
辣油裹着嫩豆腐滑进嗓子，后背那层虚汗一下子散了大半。
我超威，活过来了。
“啪。”
裴知意夹起一块最大的炸油饼放进他碟子里。
裴知意
“......你昨天发高烧出了那么多汗，要多吃点油水补一补知道吗？”
江寻咬了一口，酥脆无比，肉馅烫得他直吸气。
“嘶……好吃！裴老师，这也是顺路买的？”
“……对。”
“哪家啊？下回我也去买。”
“江寻，”裴知意放下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之色。
“你再问一句试试？”
江寻立刻闭嘴，低头狂炫油饼。
裴知许咬着油饼，歪头看看姐姐，又看看江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现在这样，真的好像贤惠的小妻子哦。”
“咳咳——”
江寻一口豆花差点喷出来。
裴知意的筷子停在半空，白皙的脖子红了一大片。
“许许！你说什么呢！！江寻还在呢！！”
训完妹妹，她又扭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飘忽地落在江寻脸上。
“……喂，你真跟许许说过我像个贤惠的妻子这种话？”
江寻腮帮子鼓鼓的，油饼还卡在嘴里。
他张嘴想否认。
一抬眼，正撞上裴知意那双眼睛，又羞又恼。
但底下还藏着一点点……期待？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不过这题怎么答都是送命题啊！
说没说过，她要生气；说说过，她也要生气。
算了，保命要紧，少说少错。
他直接默默低下头，把脸埋进大瓷碗里喝着豆花。
呼噜呼噜。
“……”
裴知意看着他装聋作哑的模样直接气笑了。
她咬了咬湿润的唇瓣低声骂了一句。
“大笨蛋。”
……
吃完早饭，江寻习惯性地站起身，伸手去收桌上的空碗。
一只微凉柔嫩的小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干嘛？”
“洗碗啊。”
裴知意蹙着细眉，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放着，等我们从医院回来我再洗。”
“而且你右手缝了针，医生说了绝对不能沾凉水，忘记了？”
她利索地把碗筷叠在一起。
“再说了，这种家务活本来就该我们女孩子做，更何况你现在还是个伤员。”
江寻收回缠着纱布的右手，站在旁边看着她利落地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裴知意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挂到门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脸来盯着他。
“对了江寻，你今天张老师请过假没有？”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我超威，完了完了。
昨晚光顾着和裴知意聊天，后面又烧了大半宿，请假这事早忘到姥姥家了。
裴知意看着他那张呆脸，没忍住噗呲一笑。
“好啦，快点打个电话吧，别等老张打电话去你家里找人，到时候更麻烦。”
江寻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盲音刚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传来老张那大嗓门和刺耳的杂音。
“喂？江寻？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有屁快放！”
江寻干咳两声，硬着头皮开口。
“老张，我今天想请个假……”
“请假？！”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前两天刚跟我拍胸脯说要考大学，屁股还没坐热就想逃课了？高考还剩多久你心里没数？”
“我告诉你江寻，要是这次联考帮扶小组拿不到第一，那笔助学激励金要是泡了汤，裴知意拿不到钱，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立刻给我滚回来早自习。”
江寻眼皮一跳。
他看了眼身旁竖着耳朵偷听的裴知意，赶紧把话接过来。
“不是不是！我今天要陪裴知意和她妹妹去三院复诊！她一个人推轮椅跑手续不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老张的声音瞬间软了，温柔得江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医院人多眼杂，那姐妹俩不容易，你小子机灵点，多长个心眼多照顾着，听见没有？”
“老张，您这变脸速度，川剧都没您快……”
“少废话，还不赶紧去，等人多起来有的你们排队，挂了挂了！”
嘟嘟嘟。
江寻把手机递回去，一抬头，正对上裴知意的眼睛。
“张老师刚才说，什么钱？”
“……啊？有吗？信号不好吧。”
江寻的眼神往门框上飘。
裴知意眯起眼，盯了他足足两秒。
“江寻，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江寻硬着头皮把视线挪回来。
裴知意那双美眸就这么盯着他，一眨不眨。
“……”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姐姐~”裴知许适时地探出脑袋，“再不出门，就赶不上早班车啦。”
裴知意抿了抿唇，哼了一声。
“这次先放过你。”
江寻偷偷冲轮椅那边比了个大拇指。
裴知许眨眨眼，冲他甜甜一笑。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乖乖挪步走到她面前，腰上的肉已经提前开始疼了。
结果裴知意只是踮起脚，伸出两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替他仔细翻平卫衣内侧翘起来的领口。
“多大人了？衣服都不知道穿整齐。头上还带着低烧呢，外面那么凉风又大，被吹的再发高烧怎么办？”
她低着头，又去扯他胸前的抽绳。
一边长一边短，非要拽齐了才罢休。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得江寻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茉莉花香味。
一缕碎发从她额前滑下来，晃晃悠悠挡住了眼睛。
江寻抬起左手，轻轻伸到了她的白皙的脸颊旁。
裴知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美眸微微睁大。
江寻的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顺着白皙柔软的耳廓，将那缕碎发缓缓别到了她的耳后。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那小巧粉嫩的耳垂。
裴知意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寻……你、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头发挡着你眼睛了嘛。”江寻挠了挠头，“我怕你看不清。”
“……”
裴知意咬紧粉唇，满脸恨铁不成钢。
伸手在他腰侧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疼疼疼！”
她又羞又恼地转过身去。
“赶紧出门！！你这个笨蛋，气死我了真的是！”
她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笨蛋笨蛋笨蛋，耳朵红得不行。
轮椅上，裴知许托着腮，笑得花枝乱颤。
“江寻哥哥，你真的好笨哦。”
江寻揉着腰，欲哭无泪。
我撩个头发也有错？
……
楼道口，四层水泥台阶，没有坡道。
江寻走到轮椅边弯下腰。
“许许，我背你下去，轮椅我待会儿再上来扛。”
一道身影“唰”地横插进来。
“不行。”
裴知意挡在两人中间，下巴一抬。
“你手上缝着针，身上还烧着，要是摔着了或者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让我来背。”
江寻眉头一皱。
“你昨天刚在路边踢了石头，脚踝还疼着呢？真要是半道踩空摔了，你是打算让我心疼死吗？”
“……！”
听到心疼两个字，裴知意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变，耳根处悄悄漫上一层绯色。
这混蛋，到底懂不懂心疼是什么意思啊？
是这么用词的吗！！
“我……我哪有那么娇气，平时都是自己背她下楼的。”裴知意嘴硬道。
“我说我来就我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
江寻眼珠一转，扭头冲轮椅上的小姑娘疯狂挤眼睛。
“来，许许你说，今天想让谁背？”
裴知许看着他抽筋似的眼皮，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然后她冲江寻张开了两只胳膊，软软地开口。
“我要江寻哥哥背我啦。”
裴知意：……
她咬了咬粉唇，看看妹妹又看看江寻。
一个张着手等抱，一个蹲在那儿笑的很得意。
心里莫名冒起一股酸味。
等一下。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变得这么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