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收蘑菇照常进行。
顾兴业那组回来得依旧还是最早。
六个人扛着麻袋，满头大汗。
李建国在院子里，接过麻袋一袋一袋过秤，梁月梅在旁边记账。
“顾大哥，你今天这猴头菇不少啊。“
李建国翻了一下顾兴业的袋子。
“运气好，碰上一棵老柞木，树上一朵接一朵。“
顾兴业擦了把汗，脸上带着笑。
等到全部过秤完毕。
他们这组的数量也出来了。
榛蘑一百八十多斤，猴头菇十四斤，木耳六斤。
李建国算了账，递过去三十多块钱。
顾兴业接了，揣进兜里。
后面邱长杰那组和赵大强那组也陆续回来了。
收获都不错，每人分了五六块钱。
散客也来了不少，赵老六、王三娃……。
李建国一个一个过秤算账。
基本上是最后一个。
老李头和李建设才从院外进来。
老李头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李建设跟在后头，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
“建国，今天采得不多。“
老李头把麻袋放到地上，解开绳子。
李建国蹲下来看了看。
榛蘑收拾得挺干净。
猴头菇六七朵，木耳不到一斤。
“过秤吧。“
李建国接过袋子，一样一样称了。
榛蘑三十二斤，三块二。
猴头菇七两，七毛。
木耳八两，八毛。
加在一起四块七。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四块七递过去。
老李头接过去，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李建国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从里头拎出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
“把这个拿回去。“
他把油纸包递到老李头面前。
“啥东西？“
老李头没接。
“狍子肉，三十斤。“
“那天黑瞎子的事，是你给的信儿，打着了不能白拿你的信儿，这是规矩。“
老李头抱着那包肉，心里叹息一声。
本来想着，靠着黑瞎子的消息，或许可以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如果能够重归旧好。
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他想多了。
这个老大，根本就没有想过，重归旧好。
把所有的事情，都算的清清楚楚。
根本就不会念及什么情分。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老李头站在原地，嘴角扯了扯。
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样子。
但是，李建国却是没有想听的意思，而是直接摆摆手。
“行了，天不早了，回吧。“
见到他已经下达了逐客令。
老李头没有办法。
只能把怀里的狍子肉，交给李建设。
然后自己拿着空麻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李建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冲着李建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然后就紧紧地抱着狍子肉，转身快步离开，追上老李头。
两人一起回家。
不过，从李建设的动作可以看的出来。
对于这份狍子肉，他还是很在意的。
一直离开老远的距离。
李建设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忍不住开口询问。
“爹，真是狍子肉？“
“嗯。“
“三十斤？“
“嗯。“
“那够吃好一阵子了。“
“嗯！”
不论李建设说什么，老李头就是一个字。
这让这个馋鬼老三，也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好像自己老爹的情绪不是很高啊！
随后转瞬一想。
就明白了。
看来是对之前的事情，有了后悔的心思。
想到此处。
心里暗暗嘀咕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当初要不是你和妈把事情做绝，何至于我这么累啊，天天钻老林子。”
“凭着老大的本事，我天天躺在家里，啥事不干，都能顿顿吃肉！”
老李头自然不知道。
自己的三儿子，心里想着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保准就是一顿胖揍没跑了。
而此时，李建国院子里。
梁月梅从灶房出来。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李建国。
“你把肉给他们了？“
“给了，那天黑瞎子的信儿是他们给的，打着了分人一条腿，这是之前就说好的规矩。“
“规矩不能破。“
梁月梅点点头，没再多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建国把地秤收进仓房，梁忠诚把蘑菇归拢好盖上布。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是一句话都不掺和。
这就是梁忠诚的聪明之处，他很清楚。
不管自己姐夫，跟他父母到底是分家还是断亲，都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插嘴的事情。
这玩意儿弄不好。
就会让他失去姐夫的重视。
离开这里。
到时候，再去哪里找这么赚钱的事情。
所以，他本着谨言慎行。
绝对不多嘴的原则，有些事情，是一个字都不发表意见。
只把自己应该干的活，全部干好。
这就行了！
没过多久。
梁月梅把晚饭端上桌。
今天炖的是狍子肉，加了土豆，炖得烂糊糊的，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小雪坐在炕上。
直接跪在那里，双手拿着一大块肉。
使劲的啃着，吃得满嘴油。
脸上也沾的油乎乎的。
梁忠诚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向李建国。
“姐夫，今天钱都存上了？“
“存上了，存了一年定期。“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
“利率百分之五点四，一年利息不少。“
梁忠诚眼睛亮了一下。
“那比搁家里强多了。“
“是这个理。“
梁忠诚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采购员的事呢？弄妥了没有？“
“今天没有接到电话，估计还没有办下来。“
“明天我去县城送蘑菇，到时候顺便去一趟国营食堂，看看崔哥怎么说！”
其实，李建国对这个事情，还真的不担心。
以崔国强的能量和性格。
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基本上不说十拿九稳，但也基本上都是有九成的把握，才会对人说。
既然当着他和梁忠诚的面。
说出这件事情，基本上就不会出现任何的变化。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估计是因为去市里给关系送黑瞎子，把事情给耽误了。
反正他现在有护林员的身份。
一般人也找不到他的麻烦。
多一个供销社的采购员身份，也就是锦上添花，多一层保障的事情。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应该不会，崔哥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那就好啊，以后有了这个身份，咱们收山货也算是名正言顺，啥也不用担心了。”
其实，如今干的这个活儿。
说白了，还是有一点投机倒把的性质。
但是，如今要是有了一个采购员的身份，那么就都很好解释了。
“嗯，是这个道理！”
“吃饭吧！”
吃完饭，梁忠诚帮着梁月梅收拾了碗筷。
小雪玩了一会儿就困了，躺在炕梢，很快就睡着了。
小鹿被赶进猪圈里面。
暂时放在这里，等过段时间，有空闲了，再给它弄个鹿圈。
李建国没有在屋抽烟。
而是来到外面，站在屋檐下。
点上一根烟。
等到抽完，散了散身上的烟味，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梁月梅已经把被褥铺好。
正在炕上坐着，等着他呢。
见到他回来。
“建国，你说今天狍子肉拿回去，他们会不会有啥想法？”
“以后会不会以为我们……”
梁月梅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李建国已经明白了，她担心什么。
“放心吧，不会的。”
“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不会有啥误会。”
“既然已经分家断亲，以后就当同村之人来对待就行，不用多想！”
“更何况，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小雪，被任何人欺负的！”
听到这话。
梁月梅这才放心下来。
其实，如果老李头他们，能够平等对待她的话。
她也不是不可以重新接纳。
只是曾经的事情，让她真的害怕。
再次变成一无所有。
她不想把现在这一切的美好生活，都像是做梦一场，重回起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炕上。
两个人躺下，梁月梅跟昨天晚上一样，主动靠了过来。
她把手搭在李建国胸口上，脸贴在他肩窝里。
“今天还来？“
李建国问。
“来。“
“你今天都把钱存上了，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俯下身子，嘴巴凑到他耳边。
“明天你还得送猴头菇去县里，不能折腾太晚。“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
“但也不能不折腾。“
李建国笑了，伸手扶住她的腰。
月光洒在炕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这一晚梁月梅要了两回，比前两天少了一回。
但每一回都比之前更放得开。
头一回结束的时候，她趴在他身上喘了好一会儿。
歇了没多大一会儿又爬起来。
第二回折腾完，她整个人瘫在李建国的身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李建国搂着她，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明天还送猴头菇去？“
她声音闷闷的。
“嗯，今天收上来差不多三十斤，趁新鲜送去。“
“那你早点睡，别折腾了。“
“你说不折腾就不折腾？“
她捶了他一拳，软绵绵的，不疼。
“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梁月梅从他身上翻下来，把被子裹好，背对着他。
没过两分钟，她又翻回来了，把脸贴在他胸口。
“建国。“
“嗯？“
“没啥，就是叫叫你。“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李建国搂着她，手搭在她背上。
窗外蛐蛐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月亮从窗户移到了墙角。
他闭上眼，也慢慢进入到梦乡，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