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李建国正在院子里喂小鹿，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兴业走在最前面，邱长杰跟在后面，赵大强最后一个。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没空着。
拿着酒和菜。
“建国，吃饭没？”
顾兴业推开院门，也不客气，直接走进来。
“刚吃完。”
李建国把手里的青草扔给小鹿，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们这是干啥？”
“找你喝酒。”
顾兴业把酒瓶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赵大强把油纸包打开，猪头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
邱长杰把花生米摆上。
李建国笑了，冲屋里喊了一声。
“媳妇，拿几个碗出来。”
梁月梅从灶房端出几个碗，又拿了一碟咸菜，把家里买的下酒菜，又拿出来两样。
全部摆在石桌上，转身回了屋。
她知道男人们有事要谈，不打扰。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顾兴业把酒倒上，一人一碗。
“建国，黄芪那活儿完了，接下来采蘑菇的事，你咋安排的？”
顾兴业端起碗，跟李建国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李建国也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今天我刚上山看了，师父给我标的几处蘑菇圈都有货，榛蘑已经冒头了，再等几天，下一场雨下来，满山都是。”
“那咱啥时候上山？”
赵大强急着问。
“三天后。”
李建国伸出三根手指。
“不过这回去，我不打算自己采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不采？那你干啥？”
邱长杰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我拿着五六半，每天在山上转悠，打打猎，顺便照顾着你们。”
李建国夹了一块猪头肉，嚼了嚼。
“山上野兽多，野猪、狼都不少。”
“你们采蘑菇的时候分散开，万一碰上就危险了。”
“我在附近转着，听到动静能赶过去。”
顾兴业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夏天山上林子密，野兽不好找，但也不代表没有。
有个人拿着枪在附近守着，心里踏实。
“另外，这次采蘑菇，你们三个每人带一组人。”
李建国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每组五个成员，加上你们三个队长，一共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
赵大强瞪大了眼睛。
“对，我算过了，师父标的几处蘑菇圈，够咱们采一阵子的，人多力量大，采得快。”
“那分组咋分？”
顾兴业问。
“你们自己拿主意，每组选谁要谁，我不插手。”
“但有一条，人品必须得有保证，偷奸耍滑的、干活不实在的，不能要。”
“另外采回来的蘑菇质量要有保证，不能有泥土、树叶、烂的，有虫眼的也不要。”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建国，那价格咋算？”
邱长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建国把碗放下，认真地说。
“榛蘑，一毛钱一斤，跟黄芪一样，上不封顶，能采多少我收多少。”
“猴头菇和木耳，这两个稀罕，价格高，五毛钱一斤。”
顾兴业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榛蘑一毛一斤，一天采个五六十斤就是五六块钱。
猴头菇和木耳五毛一斤，要是能碰上几斤，那就更多了。
“还有……”
李建国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三个当组长的，我也不能让你们白干。”
“采蘑菇这趟活，每人十块钱基础工资，也可以当做是管理费。”
“另外，按照各组的采摘数量排名，第一名奖励十块钱，第二名五块钱，第三名三块钱。”
三个人听了，眼睛都亮了。
这趟活结束，最算最后一名，也能额外多拿十三块钱。
加上自己采蘑菇挣的钱，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建国，这太多了吧？”
顾兴业有点不好意思。
“不多，你们带着组员上山，操心出力，多拿点是应该的。”
李建国端起酒碗。
“来，干了。”
“干！”
四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赵大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话也多了。
“建国哥，你说我明天回去找人，找谁好呢？”
“你自己定，能干、实在、不偷懒的。”
李建国夹了一粒花生米。
“记住，人品不行，采回来的蘑菇质量不行，我可不收，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大强用力地点了点头。
“建国，那三天后咋集合？”
顾兴业问。
“三天后，早晨五点半，在我家门口集合。”
“我带你们进山，把几个蘑菇圈的位置指给你们，然后你们三个各带一组，分散开采。”
“我拿着枪在附近转，不会离太远。”
“那中午吃饭呢？”
“自己带干粮，带饼、馒头、咸菜都行，水壶灌满。”
三个人把李建国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顾兴业掏出一个小本子，借李建国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邱长杰闷头喝酒，但耳朵一直竖着，一句都没漏。
赵大强年轻，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酒喝到快九点，一瓶见底了。
“行了，明天还得干活，散了。”
李建国站起来，把碗收了。
三个人也站起来，顾兴业喝了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建国，那我们先回了，三天后，五点半，准时到。”
“好，路上慢点。”
三个人出了院门，赵大强走在最后，回头喊了一句。
“建国哥，你放心，我找的人保证靠谱！”
李建国摆了摆手，把院门关上。
梁月梅从屋里出来，帮他把碗筷拿到灶房。
“说完了？”
“说完了。”
李建国洗了手，进了屋。
“建国，你让他们自己找人，不怕找来的不靠谱？”
“怕啥，蘑菇收上来我亲自验货，质量不行我不收，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李建国上了炕，靠在被褥上。
“再说了，顾兴业他们几个，跟着我干了这么久，知道我的规矩，不会乱来。”
梁月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建国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分组的事。
蘑菇圈有几处，分散开，互不干扰。
他在附近转悠，打打猎，顺便照看着。
碰上野兽就开枪，也能给蘑菇圈添点肉食。
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顾兴业回到家里，没急着睡觉。
他坐在炕沿上，把明天要找的人想了一遍。
村里的年轻力壮、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的，就那么几个。
他心里有数。
邱长杰回到家，躺下就着了。
他这个人，心里不装事，该睡就睡，该干就干。
赵大强回家的时候，他娘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等他。
“娘，过几天上山采蘑菇，建国哥让我带一组人，你帮我琢磨琢磨，找谁好？”
他娘想了想。
“找老孙家的二小子，那孩子实在，还有你表舅家的老三，干活不惜力，再找……”
娘俩说到半夜，才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