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天，李建国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把要搬的东西都归拢好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铺盖衣裳、锅碗瓢盆，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家具都是新的，不用搬，那边已经安置好了。
“姐夫，马车套好了。”
梁忠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早晨的凉气。
“行，搬吧。”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马车上装。
被子褥子、衣裳包袱、锅碗瓢盆、暖壶水壶......
小雪抱着她的对箱，死活不撒手。
“闺女，箱子让你舅搬，你抱不动。”
“我不，这是我的，我自己搬。”
小雪抱着箱子，小脸憋得通红，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大家都笑了，没人帮她。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了她不放心。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装上车，李建国回头看了看老马号。
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虽然破，但也有了感情。
钱叔站在门口，眼圈有点红。
“建国，搬过去了，有空常回来坐坐。”
“钱叔，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的。”
“等那边安顿好了，我请你过去喝酒。”
“行，我等着。”
李建国上了马车，扬起鞭子。
“驾……”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新房子走去。
老马号离新房子不远，从村西到村东，一袋烟的功夫。
但这一路，走得格外慢。
李建国故意没催马，让它慢慢走。
他想好好看看这条路。
三个月前，他被从老房子赶出来，落魄地搬到老马号。
那时候，走在路上都不敢抬头，怕被人笑话。
现在，他带着老婆孩子，搬进全村第一座砖瓦房。
这条路，他走得堂堂正正。
到了新房子门口，院门是关着的。
李建国跳下车，推开院门。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红砖铺的甬道直通堂屋门口。
屋檐下燕子筑了窝，叽叽喳喳地叫着。
梁月梅抱着小雪下了车，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妈，你咋哭了？”
小雪伸手给她擦眼泪。
“妈没哭，妈高兴。”
梁月梅擦了擦眼泪，抱着小雪走进院子。
堂屋的门开着，阳光照进去，照在新家具上，照在粉刷一新的墙上。
墙上刷了白灰，白得晃眼。
梁月梅站在堂屋中间，转着圈地看。
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
卧室的炕上铺了新炕席，苇子编的，一股清香味。
窗户上贴了窗花，是梁月梅自己剪的，喜鹊登梅、五福临门。
“媳妇，喜欢吗？”
李建国站在她身后。
“喜欢，特别喜欢。”
梁月梅转过身，抱住他。
“建国，谢谢你。”
“谢啥，这是我该做的。”
小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墙，一会儿看看窗户，兴奋得不得了。
“爸，咱家的院子好大！”
“大吧？以后你在院子里跑，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我能在这搭个秋千不？”
“能，明天爸就给你搭。”
小雪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李建国的手，非要他马上搭。
“明天搭，今天先搬家。”
李建国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屋里。
被褥铺在炕上，衣裳放进立柜，锅碗瓢盆放进橱柜。
暖壶摆在五斗橱上，水壶放在灶台上。
每放一样东西，梁月梅都要斟酌半天，放在哪里最合适。
“媳妇，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住一辈子。”
“那也得弄利索了，看着舒坦。”
李建国笑了笑，由着她折腾。
东西都搬完了，李建国把院门关上。
从里面插上门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这是他的院子，他的房子。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爸，咱家的门锁呢？”
小雪跑过来问。
“还没买呢，明天爸去买。”
“我要一把钥匙，我自己开门的钥匙。”
“行，给你一把。”
小雪满意了，跑去玩了。
晚上，梁月梅在新厨房做了第一顿饭。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盘炒鸡蛋。
菜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李建国把酒倒上，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前。
“来，闺女，碰一个。”
小雪端起她的白开水，跟李建国的酒碗碰了一下。
“干杯！”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吃完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李建国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梁月梅端着一碗水走出来，递给他。
“喝口水，别光抽烟。”
李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
“媳妇，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
“那还用说。”
梁月梅坐在他旁边。
“以前住那个偏房，冬天透风夏天漏雨，我天天盼着啥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家。”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
梁月梅靠在他肩膀上。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对，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月亮越升越高，院子里洒满了银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新家的第一夜，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