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所说，我建议你先不要弄懂酒楼里有什么东西比十五万两还值钱，而是，重点去查一下方夫人的来历，还有娘家那边。”
“她可不简单，方家虽在淮阳是富户，但也只能算有点小钱，对于庞大的家族来说，九牛一毛而已，她所说的上面查到这里了，谁有权力查人，唯有官府，而淮阳府的上面是什么，是更高一级的地方，她指的不是临湘郡，便是京城…”
薛星玉边吃饭边说。
旁边的炭火烘得暖暖的，炖的酱香软糯的猪蹄，一碗清脆的油焖冬笋，熬了许久的乌鸡红枣汤，她吃得很欢快。
季叔显坐在一旁，拿了筷子，给油焖冬笋中的姜丝和干段红椒挑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姜？”
“我，我记得那时，徐云章给你挑过。”
薛星玉似乎并未因这话而泛起涟漪，反而自在地笑了。
“你观察得仔细，记性也好。”
季叔显撑着下巴，看着她往嘴里塞吃的，嚼得鼓鼓囊囊的。
她不挑食，只是不爱吃姜，每次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似乎竭尽全力想把自己养胖一点。
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仿若要将此刻的日子，盖住以前的岁月。
都说她很清冷，以前他也这般认为，或许是接触不多，只能从表面和别人的口吻中得出评价。
想到昨夜她出现在他面前，用弩箭射杀歹人，踮起脚尖打他的后脑勺，她明明灵动得很。
那句，请唤她薛女侠，一直在他耳旁萦绕，挥之不去。
“你在笑什么？”
季叔显被惊了一下，醒过神来。
“哦，没什么？”
“刚刚我说的你明白了没？”
“我明白，你说的是要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方夫人身上，全力调查她。”
“对，只有她才是突破口。”
“听童安的描述，她很聪明，且防备心特别重。”
“当然，这样的人会更谨慎，但你要明白，是人，只要做了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好，我知道了。”
薛星玉想了想。
“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季叔显立即坐正身子，认真道。
“你说。”
“月娘带回家的那个男子，你去查一下他的来历。”
“好。”
“那样精致的相貌，怎么就刚好被月娘遇到，我不太信巧合，所以要麻烦你了。”
季叔显点头问。
“你觉得月娘找的夫君，相貌上乘？”
“嗯。”
“我想男女的眼光不同，他长相偏阴柔秀气，不属于俊，而是属于美这个字。”
他想了想又问。
“你喜欢那般长相的？”
“嗯，不过各花入各眼，有的人说芍药好看，有的人喜欢牡丹，这怎么比？”
“倒也是。”
季叔显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小心地问了一声。
“跑马场时，你见过我二弟，你觉得他长得如何？”
薛星玉点头。
“很好，俊俏挺拔，容姿绝艳，你父亲可是探花郎，他长相自然是优越的。”
“他们都说我同我弟弟长得有三分像。”
“你长得比他俊多了，你弟弟能像你三分就已经不错了。”
季叔显脸上浮现欣喜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薛星玉瞧见他如此欢喜，也跟着笑。
“被夸了，这么开心？”
“很开心。”
薛星玉心里也很暖，美味可口的饭食，一句赞美便能让人心生欢喜的话，便觉得笑容如此简单。
欢喜，不过是称了半两闲适，五分随意，仅此而已。
季叔显回去后，让童安去查方夫人，告知童安千万别打草惊蛇，然后自己便跑去常去的医馆，一字一句地询问针灸的事。
他或许现在还不明白薛星玉为何会排斥治腿这件事，但他还是得想办法让她接受，毕竟腿脚疼痛是大事，不能拖的。
次日，薛星玉见季叔显进门时，有一些古怪。
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袍，腰间缠了布衣带，头上戴着同色包头方巾，坠着两条长长的发带，身上背着药箱，俨然一副大夫的打扮。
季叔显走到她面前。
“我今日是个大夫，专治腿脚疼痛，你可愿意信我半分，别担心治不好，治不好不收你银子。”
薛星玉眼眸迷惑，他在干什么？
“我说过，我不需要治腿。”
季叔显见她依旧拒绝，但不似昨日那般抵触，便柔声劝道。
“腿疼很难忍受的，我祖母疼的时候夜间总是难以入眠，我能为你缓一缓，你试试好不好？”
薛星玉垂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用了一个季叔显无法再言及此事的说法。
“男女授受不亲，以后这件事别提了。”
季叔显只好点头，没有开口再劝她。
又过一日，薛星玉打开门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穿山茶红缠枝披风，头梳流云髻，簪了石榴绒花，轻巧的步摇随着身子晃荡，涂粉抹脂，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看着不同寻常女子的身高，以及熟悉的容颜，嘴角惊讶得合不拢。
“你，你是季叔显？”
季叔显很不自在地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看，如此这般，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了。”
薛星玉站在他面前，呆了许久。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
季叔显真的，太豁得出去了。
为了给她缓解腿疼，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她有点不知所措。
季叔显做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拒绝了。
她坐在椅子上，季叔显蹲跪在她面前，左边放着炭火，右边是一个小几子，袖珍铜盆里用烛火温着药油。
撩起裤腿，薛星玉将双腿的膝盖露了出来，季叔显细心地用他自己的手法擦药油，却看不到半分旖旎，还有男女之间的隐晦不明，他似乎在做一件很虔诚的事，没有半分浑浊之态，他的眉目清朗如山间月，他的举止端庄如松下雪，不藏污纳垢，不污人耳目。
当季叔显取出那副银针时，薛星玉依旧惶恐，她忍着惊惧撇过头，所有的害怕被季叔显看在眼里。
他用热布巾擦拭了双手，取了缠在头上的发带，绑住她的双眸。
薛星玉面前一片白，将她的惊恐和恐惧隔绝在银针之外。
待她反应过来时，覆在眼眸上的发带被取了下来，她晃了晃神，四周清晰明朗时，她低头，双腿上各扎了五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