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抿了抿嘴，小声附在薛星玉耳旁说。
“前阵子，我不是说要找个男人吗，看，我找到了。”
薛星玉假装咳了两声，低声问。
“这么精致的男人，从哪儿找的？”
“路上捡的。”
“什么，你随便捡都能捡这么好的，我怎么没这运气呢？”
“腊月二十九，我去方家铺子再买些零碎的东西，结果在河边边上，看到有个人睡在地上，嘴唇都冻青紫了，我过去一瞧人还留着一口气，赶紧把人叫醒，送去了医馆，我想着吧，快过年了，救人一命就当给来年积德，放在平时，我才懒得管这闲事。谁料，他竟然赖上我了，说他身无分文，还不起恩情，让他做事抵药钱。我当时就想，做事能抵多少药钱，直接给我做男人，药钱就免了，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薛星玉眼眸眯了起来。
“这么爽快？”
“他不是淮阳人，听说是从北方那边遭了灾逃难过来的，好几天都没吃饭了，饿晕在雪地里，我现在能给他一个容身之地，他还不一万个答应。”
“哦，原来如此。”
“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俊？”
“那当然，不过配上你还是差点。”
月娘笑得合不拢嘴。
“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怎么说瞎话了，你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还养个孩子，而且还养得那么好，又那么心善，他不行，他一个大男人，不懂得怎么去找吃的养活自己，还被饿晕了，如果不是那张脸能看，这天下就没几个配得上你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个高不可攀的天仙？”
“那可不，如果我是男人，我就非你不娶。”
月娘被薛星玉哄得找不到北了。
“我之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年纪又好，跟着我会不会吃亏了，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我还吃亏了。”
“当然是你吃亏，你想想，你有温暖的住处，有丰盛的食物，有合身的衣物，他什么都没有。”
月娘抿了抿嘴，贴在薛星玉耳旁说。
“我吃点亏没事，唉，主要他也挺有作用的，火气大，像个炭火炉子。”
“你们睡一起了？”
“嗯，可不咋的，第一个晚上我就扑上去了。”
“怎么样？”
“年轻，有劲儿。”
两个人偷偷摸摸笑着，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话。
“什么有劲儿？”
转头一看，季叔显站在她们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两人不自在地转过头，假装很忙。
月娘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扫雪得有劲儿。”
季叔显很是认同。
“是的，没错，这个很费力气，刚好我也有劲儿。”
他说完，撸起袖子就去寻扫把去了。
留的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薛星玉抬起手指按了按月娘的手臂，压低声音说。
“下次见到好的，记得给我留一个。”
“你这不是有一个吗？”
“他只是朋友，知道我的处境帮我一番，而我也正需要帮忙，他是官家贵族子弟，以后要匹配门当户对的人家，且他是个好人，我就不要去祸害别人了。再说，兔子也不吃窝边草啊…”
“哦，”月娘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总是过来帮你，虽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总会有点闲话，你也要顾及你的名声。”
“我？名声？我早就没那东西了。”薛星玉转念一想。“所以说，你赶紧给我找个人，我也省得再麻烦别人，你觉得呢？”
“行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不过你会给钱的吧？”
“当然，事成后给你五两银子跑腿钱。”
“成交。”
院内的雪扫得差不多了，堂屋和大门，还有厨房的三条路，季叔显清理得干干净净，顺道还将之前送来的羊肉炖了萝卜，架在炭火盆上咕噜噜地作响。
他取勺装了一碗递给薛星玉，然后自己也装了一碗自顾自地吃。
“前几日有点事，一直在忙，想抽出时间过来时，已经天黑了，”他叹息一声。“这样还是不行，你身边不能没有人，这样吧，我去找个可靠的丫鬟来照顾你，你本来就没吃过这种苦，何必受这个罪。”
他见薛星玉沉默不语，连忙解释。
“你放心，不会泄露你的踪迹。”
“以后再说吧。”
季叔显欲言又止。
薛星玉：“我爱吃萝卜，给我多留几块…”
“哦，行，知道了。”
用过饭后，薛星玉趁机说。
“你，以后别过来帮我了，我也不能再麻烦你。”
季叔显连忙问。
“这算什么麻烦？”
薛星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日跟着月娘身后的男子你也见到了，我也想重新找个人过平凡的日子，毕竟以前的岁月已经旧去，但我的一生还很漫长，而且虽说我们是朋友，但我要是重新成了家，这怕其中产生误会，我也不想让我未来的夫君多想。”
季叔显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只是你一个人行吗？”
“行，月娘就在旁边，她家中有人帮忙，刚好也能腾出时间来，再加上，很多事我自己也会做了，再不济，我也能学，总有做好的一日。”
季叔显点头。
“好，等会我帮你收拾了就走，你往后有事可以去季家找我，我不在找林伯也行。”
“记下了。”
季叔显走之前，将薛星玉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备了一遍，水缸里的水，柴火又添了一道，木炭着人送来了上好的无烟炭，厨房内的米和油又买了许多送来…
薛星玉问。
“我取些银子还你？”
季叔显笑了。
“不必，你已经还了，用你大年三十说的，我一定很辛苦这句话，还完了。”
薛星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摆了摆手，从容地走出了院门。
天色依旧暗沉，如瀑般的暴雪也不知下到何时，城门口的流民越来越多，各大富商被知府分摊施粥搭帐篷，安置流民，以免发生暴乱。
刚好，他也在分摊之中。
这段日子从早忙到晚，就是为了安置灾民的事。
淮阳周围的县镇，受灾的不计其数，其他的地方他不太清楚，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立在原处，回望了薛星玉的住处，沉默了许久。
如若有动乱，她一个女子，只怕不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