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呈心里生出一丝疑惑，薛星玉甚少与人纷争闹口角，也不屑于同人争吵，今日不仅打砸了知茗，还盘算着让同乐赴死，这真的不像她了…
“她并未有太大的过错，如果因为此事便要了她的性命，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薛星玉心里讥讽一声，懒懒道。
“那便换一个。”
“好。”
“我来当家作主做护国公，你来给我做妾吧…”
周南呈又笑了。
她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原来不过是在同他玩闹而已。
真没想到，相处几年，都没见她如此大胆，她总是克己复礼，说话轻声细语，举止落落大方，规矩的很，今日的她，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行，我也累了，该好生休息，那你记得好好养我。”
“当然，我还要找个厉害的主母磋磨你，成天将你关在院子里，不让你出门，免得让别人觊觎，然后打断你的双腿，让你像个废人一样日日躺在床上受病痛折磨之苦，再天天灌你吃馊饭？”
周南呈收敛起笑意，神色凝重。
“小玉，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若是生气，咬我几口，或者拿簪子刺我都行，只要你能解气。”
薛星玉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提了几个要求，你都做不到呢…”
周南呈连忙安慰她。
“你提些我能做到的吧。”
“其实我不乐意你事后承诺要给我什么东西，倒显得我像青楼的妓女，要不你给我五千两银票吧，当作嫖资。”
“嫖资？妓女？什么东西？”周南呈听得有些懊恼。“我不允许你这样想，我们是夫妻，外面那些腌臜东西，怎么能同你我相提并论？”
“听你的意思，是五千两都不打算给我了？”
“给，当然给，但不是那意思，就算你不给我任何甜头，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五千两太少了，我给你添到五万两，明日凑齐了派人给你送来。”
薛星玉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他的贴身玉佩，还有钱财都到手了，她也懒得应付他，眼眸不自觉地阖起来，她实在有点累了。
“小玉，”周南呈贴身躺在薛星玉背后，左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小腹。“几年了，肚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知道呢，反正府医说我身子康健，怀孩子没有问题。”薛星玉转念一想。“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周翊是我亲子…”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就是没孩子缘分了。”
周南呈没有说话，只是手心一直抚着她的肚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薛星玉醒来时，周南呈早已不在房内。
她全身酸痛，头昏的厉害。
“细叶…”
珠帘撩动，清脆的碰撞声后，细叶捧着蒹葭蒲扇走到床边，边打着蒲扇边说。
“姨娘起身了。”
“我想喝水。”
薛星玉就着细叶端过来的茶杯饮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里面放了什么？”
“薄荷。”
“我不喜欢这个味，去换一杯清茶来。”
“是，国公爷说你身热，府医让多喝薄荷茶。”
“不必了，”薛星玉想到什么又问。“菲萃阁那边今日派人去了吗？”
细叶嘿嘿笑了两声。
“你放心吧，这种事奴婢最拿手了。”
“那就好，她咒我，平日也对我横眉竖眼的，这次我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姨娘，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平日也不同她们计较才让她们蹬鼻子上脸，这次可要好好挫挫她们的锐气，免得一个个都端起主子的架子来。”
薛星玉重新又喝了水，听得外间有了些许动静。
“有人在外头？”
“是，国公爷离开没多久，便吩咐几个婆子丫鬟抬着赏赐过来了，姨娘你一直睡着，就没将你喊醒，这会人都在外头候着呢…”
赏赐的东西无非就那几样，珠宝首饰，黄金玉石，这次多了一盒子银票，闵州独有的红珊瑚，两斛紫星珍珠，以及上贡的千金鲛绡…
屋内的人个个都面带笑意，似乎连瞻仰一番这些稀有罕见的物什，都如自己亲自得了一般。
薛星玉抓了一把零碎的金瓜子塞到细叶手中。
“搬到我屋子里吧…”
细叶得了赏赐眉开眼笑，听得薛星玉的吩咐忙问。
“不要登记存库房吗？”
“自然是要登记的，不用放库房，放屋子我仔细看看。”
“好的。”
接连赏赐了几波人，屋内才安静下来。
细叶瞧着这满屋子的珠宝首饰，只觉得苦尽甘来。
以前的姨娘孤傲清高，认定这些是俗物，半分都不肯要，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清苦，如今姨娘想通了，一把金瓜子抵得上她一辈子的月银，哪个主子有她主子那样大方…
“姨娘，国公爷对你真好，听说那匹鲛纱仅此一匹，夫人那边都没有。”
薛星玉右手触摸着鲛绡，并没有太多的欣喜震撼。
这种布只能观赏不能穿，一穿上就是僭越。
她是妾，更加是死罪。
而且她不能走，自然是显现不出飘逸如仙的灵动之感。
紫色珍珠她早已拥有，细叶建议制成璎珞，镶在簪子上，装饰成对襟纽扣，或者直接缝制在圆领上如戴了珍珠链子…
她不想折腾。
东西再贵再价值连城，锁在匣子里，久而久之，总会蒙上一层灰。
细叶不懂，她口中周南呈对她的喜欢和宠爱，不过是对鱼塘里的金鱼，高兴了偶尔撒点鱼粮。
他送的，在他得到的东西里，是最微不足道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双手从背后抱了过来。
周南呈靠在她的肩膀问。
“喜欢吗？”
“嗯，挺好看的。”
“下次若得了有意思的，再给你送过来。”
“好。”
往常薛星玉总是拒绝，还是他强硬给她塞过来，她却从来不用。
如今总算是开了窍。
“听细叶说，你很早便被叫去书房，怎么，事忙完了？”
“芝麻绿豆的小事，一个个都来要我拿主意，简直烦不胜烦。”
“是闵州的事？”
“嗯，那边落马了好几个大官，总要有人替上，吏部一直拿不定主意，一趟一趟往我这里跑，刚好闵州官员考核最终敲定也是我的管辖范围，本以为能歇息一阵，没成想倒是越来越忙了。”
“蕙心曾说，你在闵州受过伤，昨夜太黑没瞧见你伤哪里了。”
细叶忙端了个圆凳放在薛星玉面前。
周南呈坐在凳子上，背对着薛星玉，解开衣衫露出后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浮现在眼前，有两三道是新的，长出粉色的新肉，其他的都已淡化…
薛星玉抬起手指抚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前几日蕙心给我送了上好的药，我取过来给你抹上？”
“好。”
周南呈感受到薛星玉的指腹在他的背后轻柔的动作，心里极其满足，又想起昨夜，她的双手柔弱无骨般地扒在他的背脊上，心口痒痒的，转过身捧着她的唇用力亲了去。
“药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