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宪兵队，特高课。
南田洋子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门甚至没有经过正常通报，就被直接推开了。
高木一郎快步走进来。
他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南田洋子眉头一皱。
“高木君，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慌张？”
高木一郎先缓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沉声说道：“课长，刚刚收到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
“出大事了。”
南田洋子的神情也随之认真。
“说。”
高木一郎咽了口唾沫。
“我们为了执行天籁计划，提前安插在各地的潜伏人员，几乎全部被抓了。”
“什么？”
南田洋子猛然从椅子上站起。
她死死盯着高木一郎。
“消息确定吗？”
“是不是误报？”
“不是。”
高木一郎立刻摇头。
“情报已经经过确认，基本可以确定属实。”
南田洋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岛健次虽然是天籁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的死亡确实让整个计划受到影响，也让原定的实施时间不得不向后拖延。
可大岛健次死了，并不代表天籁计划就一定无法继续。
名单还在。
潜伏人员还在。
只要重新安排负责人，准备妥当以后，依然能够执行。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那些真正负责把计划落地的潜伏特工，全都被拔掉了。
没有他们在非敌占区配合，所谓天籁计划就等于失去了手脚。
根本不可能按照原来的方案继续展开。
高木一郎脸色难看，继续说道：“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的抓捕。”
“对方下手非常精准。”
“很多潜伏人员此前都没有暴露，也不存在明显被长期监视的迹象，可这一次却几乎同时被找到。”
“国统区那边如此，地下党控制的根据地也同样如此。”
“这绝对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明显沉了下来。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天籁计划的人员名单已经泄露。”
南田洋子没有马上说话。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重新串联起来。
冈部直三郎。
驻军司令部。
那场宴会。
还有藏在司令办公室里的天籁计划文件。
一个个细节不断在脑中浮现。
片刻之后，南田洋子的眼神骤然发生变化。
“我明白了。”
高木一郎看向她。
南田洋子沉声说道：“冈部直三郎将军当时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遇刺。”
“而那个时候，天籁计划的名单同样就放在驻军司令部内。”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潜入司令部的人，真正目的很可能不只是刺杀。”
“对方原本就是冲着天籁计划来的！”
高木一郎脸色微变。
南田洋子继续推断。
“有人趁宴会期间潜进了冈部将军的办公室，准备盗取文件。”
“结果恰好撞上了冈部将军。”
“所以双方发生冲突，对方索性把冈部将军一起杀了。”
“随后再带走天籁计划名单。”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下便能够解释得通了。
可就算现在把事情想清楚，又有什么意义？
太迟了。
名单已经到了敌人手里。
执行人员也已经被成批抓捕。
天籁计划事实上已经彻底失败。
根本没有挽回的可能。
高木一郎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一时之间有些慌神。
“课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南田洋子顿时有些烦躁。
“还能怎么办？”
她冷声道：“现在负责执行计划的人员都已经被端掉了，原来的方案根本无法继续。”
“天籁计划只能暂时放弃。”
说完之后，她又沉默下来。
比起计划失败，她现在更加在意另外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泄露了天籁计划的情报？
谁又提前知道，那份名单被转移到了冈部直三郎的司令办公室？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当初决定把天籁计划名单转移到驻军司令部保管，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
真正掌握这个消息的，只有三个。
南田洋子自己。
高木一郎。
以及冈部直三郎。
现在冈部直三郎已经死了。
而南田洋子非常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向任何外人透露过名单存放的位置。
如此算下来……
就只剩下一个人。
想到这里，南田洋子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高木一郎脸上。
那道视线并不凌厉。
可高木一郎还是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脸色一变，连忙说道：“课长，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南田洋子没有立即回答。
高木一郎顿时有些急了。
“我对帝国一直忠心耿耿。”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去做？”
“我是绝对清白的！”
南田洋子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移开视线。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
高木一郎叛变的可能性很低。
他本身就是纯正的日本军人背景，这些年在特高课的表现也没有出现过明显异常。
更何况，高木一郎的父亲就死在华夏战场。
从过去的经历和立场来看，他一直都对帝国极为忠诚。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他有问题的证据。
所以真要说起来，高木一郎的嫌疑其实并不大。
可如果不是他……
又会是谁？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高木一郎忽然说道：“课长，我觉得还是那场宴会出了问题。”
南田洋子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高木一郎沉声道：“当天人员复杂，宾客很多，司令部内外也比平时更加混乱。”
“肯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混进去，然后趁机潜进冈部将军的办公室，把名单偷走。”
南田洋子神情有些不耐。
“这一点我当然已经想到了。”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她盯着高木一郎，一字一句问道：“真正关键的是，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名单就在冈部将军办公室？”
高木一郎顿时不说话了。
是啊。
潜进去并不算最难解释。
真正无法解释的，是目标为什么会如此精准。
如果不知道天籁计划名单的具体存放位置，就算有人趁着宴会混进司令部，也不可能直奔冈部直三郎的办公室。
总不能靠运气，一间房一间房地碰。
所以最核心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那个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秘密的？
南田洋子这一问，直接把高木一郎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确实。
整件事情最棘手的地方，根本不是有人混进了驻军司令部，而是对方为什么会如此准确地知道，“天籁计划”的人员名单已经被转移到了冈部直三郎的办公室。
如果连这个前提都不知道，那晚就算真有抗日人员趁乱潜入司令部，也不可能目标明确地直奔那间办公室。
总不能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想到这里，高木一郎也彻底没了思路。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
整件事情仿佛又陷入了死胡同。
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一条他们没有察觉到的线索。
只不过现在无论怎么复盘，都抓不到。
沉默良久，南田洋子终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先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明显少了几分锐气。
“最近接连出的事情实在太多，我需要好好理一理。”
“天籁计划的泄密问题，暂时先压着。”
高木一郎见她已经不想继续追问，立刻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