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神情倒是很平静。
“放心。”
“只要是我准备动手的事情，行动之前都会提前做完整推演。”
“该考虑的风险，我都会尽量算进去，不会拿自己的潜伏身份随便冒险。”
目前整个魔都真正知道幽冥就是苏锐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李小男和陈山算是少数知情者。
至于明台、于曼丽、郭骑云等人，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受一名代号“幽冥”的军统特工指挥，却根本不知道幽冥真正的身份。
毕忠良倒是知道。
可惜他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自然不可能再把秘密说出去。
所以从目前情况来看，苏锐的身份依旧相当安全。
聊完毕忠良的事情，苏锐神色稍微认真起来。
他看向李小男，说道：“今晚让你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这里有一份情报，需要你尽快交给组织。”
李小男问道：“什么情报？”
苏锐缓缓吐出四个字。
“归零计划。”
“归零计划？”
李小男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她之前并没有听说过。
虽然陈深同样也是地下党潜伏人员，但他所处的是另一条情报线。
地下党在魔都安排潜伏力量时，本身便遵循单线联络原则。
不同支线之间互不掌握身份，也不会随意横向联系。
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其中一条线出事以后，把其他潜伏人员也全部牵连出来。
因此，李小男并不知道陈深就是麻雀，更不清楚陈深此前一直在寻找归零计划。
按照原本《麻雀》的剧情，李小男本来应该是陈深的上线。
可如今这里早已经不是完全相同的发展。
在这个平行世界中，李小男成了苏锐的上线，与陈深之间并没有那层关系。
所以她对归零计划毫不知情，也很正常。
苏锐没有多解释，直接从身上取出文件，递到她面前。
“具体内容都在这里。”
“你先看看。”
李小男接过文件。
刚拿到手，她便发现这不是普通材料。
文件纸张明显是日伪机关内部使用的专用纸，上面甚至还有清晰的“机密”钢印。
李小男翻了几页，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她抬头看着苏锐：“等等……”
“这不是照片，也不是抄录件。”
“你把归零计划的原始文件直接弄出来了？”
语气里既有惊讶，又带着一点哭笑不得。
一般情况下，潜伏人员盗取重要情报，最常用的无非几种办法。
要么使用微型相机拍摄，要么趁短暂接触的机会把关键内容记下来，实在不行才想办法复制。
直接把原件拿走，反而很少有人这么做。
毕竟原件突然消失，很容易让敌人第一时间意识到情报已经泄露。
可苏锐倒好。
他压根没打算留。
整份归零计划直接被他从毕忠良家里带了出来。
也难怪现在76号和特高课那边到处寻找文件。
苏锐笑道：“毕忠良死了以后，我正好借调查案子的名义去过他的办公室和家里。”
“结果在他家中意外发现了这份东西。”
他说着，语气颇为轻松。
“现在特高课和76号都在疯狂找。”
“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毕忠良究竟把文件藏在哪。”
“既然这样，我干脆连原件一起拿走。”
“他们找不到，只会认为毕忠良藏得太隐秘，暂时还没有发现而已。”
从原本目的来说，苏锐这次真正想做的是除掉毕忠良。
至于归零计划，则算得上意外收获。
当然，这个意外显然十分有价值。
李小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低头认真阅读起文件内容。
越往后看，她脸上的笑意便越少。
归零计划的整体思路并不复杂，却十分危险。
日伪方面会从自己的部队以及相关组织中挑选合适人员，进行系统训练，再把这些人培养成真正的特工。
等训练完成以后，再设法把他们渗透进抗日部队、情报机构以及地下党相关组织中。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执行一次性任务。
他们会长期潜伏。
一边获取重要情报，一边伺机破坏，必要时还会配合日军后续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相比普通间谍网络，这份计划涉及的范围更广，针对目标也更加明确。
核心打击对象，就是地下党及其领导下的抗日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宰相沈秋霞会冒险启用麻雀，要求陈深去查归零计划。
因为这种计划一旦真正全面实施，造成的破坏将极其严重。
李小男把整份文件看完，神情已经完全严肃下来。
她重新将文件收好，看着苏锐说道：“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必须尽快送回组织。”
停顿片刻后，她又露出一丝笑意。
“苏锐，你这次又立下大功了。”
“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也会替你请功。”
她看着苏锐，继续说道：“你来到魔都潜伏的时间明明不算长，可已经接连为组织获取了不少重要情报。”
“这些功劳，上面不会看不到。”
苏锐对此倒没表现得太在意。
他笑着说道：“请不请功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我现在最希望的，是能把身份一直藏住。”
“只要能安全潜伏下去，比什么都强。”
在76号这种地方做卧底，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每天面对的都是一群最擅长怀疑、审讯和算计的人。
稍微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破绽，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潜伏越久，这根钢丝就越细。
一步踏错，下面就是悬崖。
李小男看着他，认真说道：“你的功劳，组织都会记着。”
“等将来有一天，你能够真正恢复自己身份的时候，你在潜伏期间付出的一切，也绝不会被忘记。”
苏锐轻轻点头。
他选择进入76号，本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功劳。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和民族。
日寇一日不除，这场斗争就不会停止。
包厢内短暂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李小男忽然坐直身体，脸上的神情明显认真许多。
“苏锐。”
“这次见面，除了接收你的情报之外，组织那边同样让我给你带来了一项任务。”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按照组织的判断，整个魔都能够完成它的人，恐怕只有你。”
李小男的神情彻底严肃下来。
她今晚来到米高梅歌舞厅，不仅是为了接收苏锐手里的归零计划，同样肩负着组织交给她的另一项任务。
而且从组织掌握的有限情报来看，这项任务的危险程度，甚至还在归零计划之上。
此前苏锐拿到冯子雄留下的情报网之后，地下党和军统已经借此清扫了一批潜伏在内部的特务间谍。
如今归零计划原件同样落入苏锐手中，等组织根据名单展开甄别，又能拔掉一批长期隐藏的钉子。
然而战争一日不停，情报斗争就一日不会结束。
谁也不知道在抗日部队和各个情报组织内部，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暴露的卧底。
苏锐看着她，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李小男压低声音说道：“组织最近发现，特高课、宪兵队、76号以及杉机关之间的联系突然变得十分频繁。”
“几个原本各自负责不同事务的日伪机关，竟然同时抽调人手，举行了多次秘密会议。参与会议的人级别都很高，保密措施也严密得反常。”
“我们安插在外围的同志只能确认，他们正在筹划一项级别极高的绝密行动。至于行动的具体内容、执行人员和开始时间，目前全都查不到。”
苏锐微微眯起眼睛。
日伪机关彼此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特高课、宪兵队、76号和杉机关各有自己的职责与利益，平日里就算合作，也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同时参与一项计划。
能够让这么多部门共同出动，足以说明这项计划绝不简单。
李小男继续说道：“组织对现有线索进行过评估。上级认为，这项行动一旦实施，很可能会对各地抗日力量造成致命打击。”
“所以组织希望你利用目前的身份，尽快查清这项计划的真实内容。如果有可能，最好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将其彻底破坏。”
苏锐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最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
“南田洋子和宪兵队的人都在谈论一项高度保密的行动，就连大岛健次也参与了进去。只是他们的口风很紧，我暂时还没有拿到真正有用的文件。”
“大岛健次？”李小男皱起眉头，“就是衫公馆的那个大岛健次？”
“没错。”
苏锐刚回答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大岛健次并不是普通的日军军官。
此人真正擅长的，是生化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