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本身并没有现成的水。
必须跑到外面去找。
那两个审讯人员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好端端一个人，上一秒还在招供，下一秒居然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直到苏锐再次厉声催促，他们才猛然回过神，急匆匆冲出去找水。
“啊——！”
“啊啊啊——！”
王成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回荡在整个审讯室里。
此刻的他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火人。
火焰贴着衣物和身体不断向上窜，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
王成超本能地拼命挣扎。
可他的手脚仍然牢牢绑在刑架上，根本无法摆脱。
越挣扎，反而越显得绝望。
那种痛苦完全不是之前普通皮肉伤能够相比的。
身上一个地方被灼伤就已经足够难忍，更何况现在火焰几乎覆盖了大半身体。
每一寸皮肤都像在承受灼烧。
冯曼娜也被这一幕彻底惊住了。
她审过不少人。
各种刑罚更是见得多了。
可一个犯人就在自己眼前毫无征兆地突然燃烧，这种情况她还真是第一次碰见。
一时间，整个人竟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站着干什么！”
苏锐突然大吼一声：“救火！”
说着，他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朝王成超身上的火焰不断拍打。
冯曼娜被这一声喊惊醒，也连忙脱下外套帮忙。
两个人看上去都在拼命灭火。
可这种程度的火势，单凭衣服拍打根本压不下去。
苏锐表面上比谁都积极。
心里想的却完全相反。
烧。
继续烧。
最好别留下任何让王成超继续开口的机会。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真正把蓝胭脂的秘密彻底带进棺材里。
只要王成超死了，他刚才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部分情报，自然也就没人能够再从他嘴里挖出来。
没过多久，那两名审讯人员终于一人端着一盆水冲了回来。
哗啦——
两盆水几乎同时泼在王成超身上。
火焰终于被压灭。
可一切已经晚了。
刚才还在不断惨叫挣扎的王成超，此刻彻底没了声音。
整个人已经被烧得发黑。
衣物和身体多处都有严重灼烧留下的痕迹，空气中更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因为王成超一直是站着被绑在刑架上，火焰向上蔓延得更快，所以双腿反而受损稍轻。
可到了现在，就算腿还相对完整又有什么意义？
人已经不行了。
“呕……”
冯曼娜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焦糊气味，再看到眼前的景象，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忍不住转过头干呕起来。
实在太恶心了。
也太触目惊心。
火虽然已经熄灭，可王成超身上仍有一些地方冒着白烟。
整个审讯室里充斥着难闻气味。
苏锐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遍王成超的情况。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死了。”
听到这句话，苏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死了就好。
如果火没能把王成超彻底解决掉，让他缓过来以后继续把蓝胭脂的身份交代出去，那接下来才是真的麻烦。
这一次，苏锐等于又暗中替蓝胭脂挡掉了一次致命危机。
当然，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冯曼娜好不容易缓过来，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她盯着刑架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王成超，皱眉道：“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烧起来？”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刚才他们几个人都在现场。
根本没人放火。
王成超身边也没有明显火源。
结果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烧了。
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苏锐同样摆出一副困惑模样，皱眉说道：“确实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起火？”
这一点，在场几个人都是亲眼所见。
火焰出现得极其突然。
而且一冒出来便迅速扩大，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所以除了苏锐以外，其他人全都处于一种既震惊又茫然的状态。
王成超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燃烧？
没有人知道。
冯曼娜脸色阴沉下来：“肯定有原因。”
“绝对不可能真的无缘无故自燃。”
旁边一个审讯人员迟疑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说道：“冯科长，这……会不会……”
他说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会不会是有鬼？”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另一个审讯人员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76号的大牢里死过多少人，他们自己最清楚。
其中有真正的抗日人员，也有不少人在酷刑下被逼得屈打成招。
按照民间那些老说法，人如果死得太冤，怨气不散，就有可能化成厉鬼留在人间。
如今王成超突然出现这种完全无法解释的自燃现象，自然让这两个本就有些心虚的审讯人员，第一时间往鬼神方面联想。
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冯曼娜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胡说八道什么！”
她冷声呵斥道：“这里是76号，不是让你们讲鬼故事的地方。”
“别自己吓自己。”
“王成超突然死亡，肯定有现实原因。”
苏锐也点了点头：“没错。”
“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原因。”
冯曼娜原本今天还满怀期待。
王成超终于招供，她还以为自己能借此挖出一批有价值的军统情报。
结果才刚听到宋勉这个名字，人就莫名其妙烧死了。
忙活这么多天，最后得到的居然只是一具焦黑尸体。
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苏锐望着已经死亡的王成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冯科长，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冯曼娜立刻转头看他：“什么可能？”
苏锐神色若有所思。
“王成超刚才突然燃烧……”
“会不会和所谓的人体自燃有关？”
人体自燃？
冯曼娜听到这几个字，眼里顿时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苏锐倒是不慌不忙，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知识一样解释道：“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类似记载。”
“书上说，最早有文字记录的人体自燃现象，大概可以追溯到17世纪，也就是三百多年前。”
冯曼娜皱眉听着。
苏锐继续说道：“按照那本书里的说法，所谓人体自燃，就是一个人在没有直接接触外部火源的情况下，身体却突然起火，甚至可能被烧得只剩灰烬。”
“最奇怪的是，有些案例里人体已经被烧毁，可周围的家具或者其他易燃物反倒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听到这里，冯曼娜的神情越发认真。
苏锐像是在回忆书中的内容，缓缓说道：“正常燃烧本身需要几个基本条件。”
“首先要达到起火所需的温度，其次得有能够持续燃烧的物质，另外还需要氧化条件，一般就是空气里的氧气。”
“问题在于，人体本身含有大量水分，照理来说并不容易直接燃烧。”
“所以有人提出一种解释，认为人的脂肪可能会成为持续燃烧的来源，而衣服、毛发一类东西则会起到类似灯芯的作用。”
“当身体局部先出现燃烧以后，脂肪受热融化，又不断给火焰提供燃料，火势便可能继续维持。”
“这种理论后来也被称为“灯芯效应”。”
按照这种解释，火焰主要集中在人体附近，所以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可能出现人已经严重烧毁，而四周环境破坏相对有限的情况。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说法。
苏锐接着又道：“还有些观点认为，类似现象可能和球状闪电、静电，甚至人体内部某些特殊代谢状态有关。”
“不过这些说法到底哪个正确，我也只是以前看书时了解过，并不能确定。”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王成超。
“可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起火之前，我们几个都没有碰他，更没人当着大家的面点火。”
“王成超却突然从身上烧了起来。”
“所以我才想到，会不会真碰上了所谓的人体自燃。”
苏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到底是不是这种罕见现象，还是得等尸检和后续调查以后才能知道。”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至少听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而冯曼娜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纵火铅笔这种特殊手段存在。
这种技术本来就极为隐秘，是从国外情报系统流传出来的特殊技巧之一，真正接触过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