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建国被她逼得连人带椅子往后挪，刚才那股拍桌子的劲头，半点不剩。
“我、我还没说呢……你、你这是耍横！”
“我跟你学的。”梁晓英把手收回来，“你们不讲理在先，就别怪我不客气在后。”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木森，这时候往前站了半步。
他个子不高，往那儿一站，声音闷闷的。
“温大哥。”
“我儿子是什么人，我清楚。他长这么大，没跟人红过几回脸，更不会去欺负一个姑娘。”
“今天这事，现在你们也清楚了。”陈木森看着温建国。
“你们当长辈的，给我们陈家一句公道话，谁对谁错，当面说清楚。”
“要不就报警，让警察来断。警察怎么判，我们怎么认。”
“我们老陈家，不惹事。”陈木森话锋一沉，“但也绝不怕事。”
大姨这时候把手里的西瓜盘往桌上一放，也开了口。
“大兄弟，大妹子。”
“不是我说你们。”大姨看着温建国两口子，“你们进门的时候，一口一个让我们陈家给说法。我二妹还没到，我就把话撂下了……真是小默的错，我们赔礼赔钱，一分不少。”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订房是彩霞，点菜是彩霞，签单还是彩霞。”
“那按咱们说好的，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们，给陈家一个说法了？”
温建国坐在椅子上，额头开始冒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签单记录上，他闺女的名字清清楚楚。
这时候真把警察叫来，理亏的是谁，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可进门的时候，他把话说得那么满，这会儿让他低头，这台阶怎么下？
温彩霞妈也不嚎了，坐在那儿，眼神一个劲往门口飘。
梁晓英把这两口子的样子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她重新拿起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拨号盘，两个“1”按了下去，手指悬在最后一个“0”上头。
“怎么都不说话了？”
梁晓英抬起眼。
“你们不报警是吧？”
“行，那我报。”
“别别别！”
温建国腾地一下弹起来，伸长了手就来拦，脸上的横劲全没了。
“陈家妹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报什么警啊，家务事，都是家务事……”
“现在知道是家务事了？”梁晓英把手一收，没让他碰着手机，“刚才是谁一口一个报警，喊得最欢？”
温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干咳一声。
“那个……陈家妹子，刚才……刚才是我急了点，话赶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彩霞妈坐在椅子上，也不嚎了，手抓着衣角，低着头不吭声。
证据摆在那儿，签单记录是她闺女的名字，录音里经理说得明明白白。
再闹下去，真把警察叫来，丢脸的是他们温家。
梁晓英把手机按灭，往桌上一放。
“急了点？”她看着温建国，“温大哥，进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儿子欺负你闺女，说我们陈家讹你一万八，说今天不给说法就不走。”
“现在说法给你了。”
梁晓英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你们呢？”
“你们两口子跑到我大姐家，拍着桌子要说法，把我大姐晾在这儿陪了一个多钟头的笑脸。”
“现在事情说清楚了，谁对谁错，你倒是给个话啊。”
温建国额头冒汗。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个……是我们家彩霞不懂事，这事……是我们不对。”
“对不对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梁晓英没接他的话茬，“我也不要你们赔礼道歉，你们也不会。”
“我就一句话，以后这种沾亲带故的相亲，别再安排了。”
“我儿子配不上你们家姑娘，你们也别高攀我们老陈家。”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温建国连连点头。
“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扭头拽了拽他老婆。
“还坐着干嘛？走了。”
温彩霞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句话没敢多说，跟着温建国往门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温建国又停住，回头冲大姨拱了拱手。
“大姐，今天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大姨摆了摆手。
“没事，事情说开了就好。”
温建国哎了一声，拉着老婆，低着头快步出了院子。
两人来的时候横冲直撞，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电动车停在巷子口，温建国跨上去，发动车子，他老婆坐在后座，两个人一路无话，灰溜溜地走了。
……
堂屋里，大姨关上门，转身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一下午，给我紧张得。”
大姨拍了拍胸口。
“二妹，你是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往我堂屋一坐，男的拍桌子，女的抹眼泪，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我还真怕小默那孩子，真干出什么糊涂事。”
梁晓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姐，你还不了解你外甥？他从小就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他欺负人，他没那个胆。”
“也就是这两年，胆子大点了，搁以前，他连跟人拌嘴都脸红。”
大姨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默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老实。”
陈木森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
“这次他没做错。”
“那女的带四个人，点一万八的菜，让他买单，他凭什么买？”
“换我我也走。”
梁晓英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催着儿子找对象，他能碰上这档子事？”
？？？
我催？！这是啥屎盘子都往我身上扣是吧？
梁晓英女士，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当然，陈木森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
大姨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
“行了二妹，孩子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大姨看了看时间，“这都快五点了，你们回去吧，铺子还得看呢。”
“改天让小默回来吃饭，我给他炖只鸡。”
“行。”梁晓英站起身，“姐，今天辛苦你了，让你陪他们坐了一下午。”
“辛苦什么，都是自家人。”
大姨把两口子送到院子门口。
梁晓英跨上电动车后座，陈木森发动车子，两人往铺子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