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房。
火把噼啪作响，将整条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周文带着十八套刑具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七八个差役，抬着沉甸甸的木箱子，铁链铁镣哗啦啦拖了一地。
韩知章靠着牢房石壁坐着，虽被上了枷锁，那腰板却仍挺得笔直。
他斜眼瞅着周文走进来，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周主簿么？怎么，大理寺没人了？派你这么个连品级都数不上来的刀笔吏来审本官？楚观呢？让他亲自来！你还不配审本官，滚！”
一旁其他牢房内的官员听了，也是纷纷出声。
“是啊，一个下贱的东西，如果不是找了个好主人，现在怕是连品级都没有，也配审问我等？”
“周文，要不你给韩大人磕个头，韩大人心善，兴许出去之后赏你个看大门的活计！”
牢房里，众多刑部官员哄堂大笑。
他们压根就没将周文当回事。
毕竟他们中品级最低的，也比周文要高！
周文静静听完这些话，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恼不怒。
“把韩大人请出来！”周文冲身后差役一挥手，道：“十八套刑具，从第一套开始，一样一样来。”
两名差役上前开牢门。
韩知章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稳住了。
被拖出来时他甚至挺了挺胸脯，冷笑更甚：“吓唬本官？周文，本官在大晋刑部干了多少年？什么刑具没见过？你大理寺这几块破铜烂铁，也配往本官身上招呼？”
他被按在刑凳上，嘴上还在骂：“借你一百个胆子！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没有圣旨，没有三法司会审，你敢动本官一根汗毛，本官告到陛下面前，你全家老小都得……”
周文没跟他废话，直接从第一套刑具里抽了根细长的银针。
手腕一翻，银针没入韩知章肋下三寸。
韩知章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脸色刷地白了，冷汗从鬓角涌出来。
“狗东西！周文你个狗东西！你敢对本官用刑？本官出去第一个弄死你！你全家一个都跑不掉！”他嘶哑着嗓子破口大骂。
周文依旧面不改色，只是一针又一针往下扎，同时口中慢条斯理道：“韩大人，您之前管我叫狗东西，我不挑您的理，但现在……您该叫我一声少卿大人才对。”
韩知章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却也忍不住瞳孔猛地一缩：“你……少卿？啊！”
他万万想不到，楚观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全然不顾章法。
居然直接将一个小吏提拔到大理寺少卿。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但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想了，周文一套又一套刑罚用在他身上，让他几乎痛不欲生。
而此刻。
牢房里此前叫的最欢的那批人，都已经叫不出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此前有恃无恐，是认为周文不敢。
可现在周文不仅敢，还敢来全套！
此时此刻。
再没人笑，也没人说话。
牢房四周只剩下韩知章的惨叫，以及周文不紧不慢的说话声。
“韩大人，招不招？”
“招……招你娘……”
周文也不恼，扭头冲差役一努嘴：“把他裤子扒了。”
韩知章愣了一瞬，随后原本已经瘫软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铁链挣得哗啦作响：“你……你要做什么？！”
“扒。”周文就一个字。
差役三下五除二把韩知章裤子撸到膝盖弯，凉风一激，韩知章脑子都炸了，又羞又怒又怕。
周文从火盆旁拿起烙铁，在韩知章面前晃了晃，烙铁尖的红光映在他眼底：“韩大人，最后问一次，招不招？”
说实话，这一招他向来无往不利。
就算是真正的死侍，往往也能逼问出点东西来。
更不要说这些养尊处优的达官显贵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最终，不仅韩知章招了。
其他人更是连对上周文的目光都没有，当即就跪下来求饶认错，表示愿意将这些年所有罪行全都从实招来。
周文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烙铁搁回去，拍了拍韩知章的脸：“尚书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下官佩服。”
……
随着时间流逝。
大晋太子储君已立一事，已如狂风一般散播出去。
几乎瞬间就惊动了京城上下，乃至更远的地界。
因为大晋储君之位一直空悬，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可如今毫无征兆之下，忽然便确立了，难免令人惊疑。
镇国公府大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这，车帘半卷。
叶南天站在阶前，身旁是叶妙仪和一身道袍的清虚真人。
“真人，妙仪此去，便拜托你照顾了。”叶南天微微躬身。
清虚真人稽首一礼：“老国公还请放心。”
可就在这时。
楚观被册立为太子的消息，却忽然在大街小巷上传来，宛如拂过的风一般，瞬间散过大街小巷。
叶南天等人皆为武者，自然不可能听不见这些话语。
三人全都愣在原地。
叶南天缓缓转过身，望向皇城方向。
晨光刺眼，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
太子储君？
楚观！
他闭了闭眼。
陛下这是把整个大晋架在火上烤啊！
楚观再强，到底只有一个人。六部九卿、勋贵外戚、文武百官，没一个跟他交心的，全是他得罪过的人。
满朝上下，谁盼着他登基？
一个都没有。
就算要推楚观为太子储君，也得提前做一些准备才是，可现在……
陛下这是疯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
“妙仪。”
叶南天忽然转身，语气沉重：“回璇玑门之后，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尽量不要下山，更不要回京城。”
叶妙仪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半晌后仍是点了点头。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由更紧了些。
“晋皇怕是疯了，老国公还请保重，若是有需要的话，或许也可考虑来我璇玑门做一客卿长老。”清虚真人摇摇头，对叶南天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随后，她便拉着叶妙仪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朝城门方向去了。
叶南天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直到那点青色彻底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只是眼底的深沉与忧虑却怎么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