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君轻笑一声，显然是被楚观与花蝶之间的互动而逗弄到。
至于花蝶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玩笑之言。
北方蛮族，一直是大晋的心头大患，双方彼此交战厮杀不知多少年，对方的王公贵族又怎么可能见到楚观，就吓得连夜迁走王帐？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而是更加担忧另一件事情。
“六皇子殿下，你此次回京……怕是没有陛下的诏令吧？”姜挽君抬眸看向楚观，眼底满是担忧。
楚观却不在意这些，道：“想回来就回来了，有些人有些事，总该有个交代，另外挽君姐昔日与我有恩，又与我母亲关系莫逆，像十年前那样称呼我为观弟便可。”
“这……”
姜挽君有些迟疑，毕竟如今已不是从前，她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个罪臣之女。
但在楚观的一再坚持下，她也就喊出了这个称呼。
“观弟，凌度候身体有恙，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如今你杀了他，只怕凌度候不会善罢甘休。”姜挽君深吸一口气道。
其实她说这话已经很委婉了。
岂止是善罢甘休？
不死不休还差不多！
“若是他凌度候识趣，一切到此为止，若是他不识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楚观缓缓抬手，目光平静。
明明话也说得平静。
可姜挽君却莫名从中感受到一股魔力，一股让她信服的魔力。
尤其是在看到楚观沉静如渊的双眸，本想继续再劝的话，到嘴边后又都收了回去。
这时，马车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
“公子、姜姐姐，到了。”
花蝶的声音传来。
二人相继下了马车。
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呈现再眼前，只是因为许久未曾修缮，以及常年没什么人居住，整个院落显得有些破败以及荒芜，部分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但大体而言还算不错。
起码楚观觉得，这已经比北境要好上不知多少了。
“就这里吧！收拾收拾就挺好的。”楚观轻笑一声，反正缺个落脚的地方，也省得再去寻了。
花蝶却已经兴奋得撸起袖子，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姜挽君虽从未干过这些活计，却也将衣袖挽起，不嫌脏也不嫌累，跟着收拾起来。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
楚观与花蝶的动作奇快，并且二人都可隔空御物，许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上手，因此收拾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让她颇为惊讶，明白二人的武道修为绝对不弱。
以真气驭物，这可不是一般的武道高手能够做到的……
……
凌度侯府。
正堂之上白烛高燃，哀声四起。
凌昭的尸体被摆放在正中的锦榻上，胸口微陷，双目半睁半闭，死时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的儿啊！”
凌夫人扑在锦榻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着凌昭已经僵冷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年近四旬才得了这个独子，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锦衣玉食供着。
虽说养出了些骄纵性子，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怎么娇纵也不为过！
如今一具冷尸摆在眼前，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凌夫人猛地抬头，红肿的双眼中迸出滔天恨意，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凌度候：“侯爷！你说话啊！你儿子都被人活活掐死了！你难道就这么站着看？！“
凌度候一身玄色锦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一双虎目此刻沉得像结了一层冰。
他静静看着独子的尸体，袖中的手指微微痉挛，面上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太大波动。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凌夫人见他不说话，更加歇斯底里，怒吼道：“侯爷！不管他是谁，我要他死！他必须给我儿子偿命！”
凌度候终于动了，抬手摁住了凌夫人，沉声道：“够了！”
凌夫人哭声一滞。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我方才派人去烟月阁问过了，杀昭儿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带着六皇子令！”凌度侯声音低沉。
凌夫人瞳孔一缩，诧异道：“六皇子？那个十年前就被赶去北境的废物？！”
一时间她噤声了，也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无论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可若是牵扯到一位皇子，哪怕是一个废物皇子，她的心也有些乱了。
反倒是凌度候眸光阴冷，轻声道：“是不是废物不知道，但他敢众目睽睽之下杀我凌度候独子，即便他是皇子，我也要他付出代价！”
若是其他皇子，他恐怕还做不了什么。
但区区一个身后没有任何跟脚势力支撑的废物皇子……他有的是办法！
……
烟月阁。
后院一间静室之中，灯火明亮。
老妈子跪伏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枚六皇子令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东家，事情就是这样，那六皇子杀了凌公子，又强行带走了姜花魁，留了这令牌说是……让您找他。”
静室上首。
一人斜倚在紫檀木圈椅之中，姿态闲适，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
此人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缀一块青玉佩，面容俊朗，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慵懒疏淡的笑意，乍一看极好说话。
可那双半阖着的眸子偶尔开合时，眼底掠过的精光却让老妈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人正是大晋四皇子。
秦王楚临江！
他听完老妈子的禀报，不紧不慢的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道：“十年不见，我这位六弟倒是脾气见长。”
身旁立着的一名护卫低声道：“殿下，要不要属下带人将那姜挽君带回来？六皇子无诏归京，又擅杀权贵子嗣，殿下若以此为由……”
楚临江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一介罪臣之女罢了，他想要让他带走就是，更何况我与六弟之间，又没什么冲突，而且他此次回归，想必是有了些本事。”
“若是他能扛过杀凌度候之子这件事，本王未必不能收服他，让他成为本王的助力，虽说他身后没什么人，可到底是一位皇子，是本王同父异母的兄弟。”
楚临江轻笑着，脸上戏谑的开口。
显然，他对自身无比自信，也对争夺皇位一事势在必得。
大晋共有六位皇子，若是他能收服一位为己用，这对他自身威望与能力，毫无疑问是一种认可！
不过他自问也不是谁都收的。
若是楚观一点本事都没有，连杀死凌度候之子都挺不过去，也就没有收服的必要了！
“来人，将这块令牌送还给我六弟，另外告诉他，若是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随时来找四哥我。”
楚临江轻笑一声，当即将事情给安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