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陈娇娇气得直跺脚。
刘翠花看着紧闭的房门，非但没阻止女儿，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娇娇，你说得对！就得告状！”
刘翠花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这段时间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你哥说什么怕她知道沈清秋的事不跟他过，那全是放屁！这小娘们骨子里就是瞧不起咱们乡下人！”
“现在沈清秋的事儿全大院都知道了，她不还是没跟你哥离婚？不但没离，上个月还在干事楼还帮着你哥去对付沈清秋。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贱皮子！”
刘翠花越盘算越觉得有理。
林家是当大官的又怎么样？她们娘俩来军区这么久，别说请她们去家里做客，就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摆明了是不把陈家放在眼里。
“结了这门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刘翠花冷哼一声，拍了拍陈娇娇的胳膊，“你放心，早晚有一天，得让你哥把这贱皮子收拾得规规矩矩。进了我陈家的门，就得像以前的沈清秋一样，老老实实给咱们当牛做马！”
“阿嚏！”
正坐在八仙桌前吃面的沈清秋，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大半夜在背后骂我？全部反弹。”
坐在对面的陆寒霆立刻放下筷子，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顺势捏了捏她的后颈。
这天晚上的“消食运动”，毫无悬念地又变成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从小院搬回楼房后，那张红绿大花的木板床再次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沈清秋最后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了，彻底丧失意识，沉沉睡去。
次日。
当沈清秋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陆寒霆早早去带队出操，桌上放着他从食堂打回来的包子和清粥，用粗瓷碗扣着保温。
昨天因为那群长舌妇的事耽搁了一天，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第一站，必须去市中医院找仲老抓药，顺便让他复诊把脉；第二站，得去一趟服装厂和机械厂，尤其是机械厂，一个月没去，不知道联合收割机的进度如何，有没有卡在技术难关上；最后，还要去新华书店把之前压着的翻译稿接手过来。
沈清秋洗漱完毕，正准备换衣服，余光瞥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
字体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是陆寒霆留的。
“饭在桌上，记得吃。晚上秦师长家请客吃饭，六点我回来接你。别太累。”
在纸条的右上角，还用一点透明胶布，固定着一小支刚采下来的西北特有金铃铛花。鹅黄色的花瓣带着清晨的露水。
沈清秋伸手碰了碰那朵小花，嘴角微挑。
这铁血硬汉玩起浪漫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她显然很吃这种细枝末节的小心思。
沈清秋换上昨天在花城买的那套月白确良小翻领两用衫，搭配藏青色微收高腰裤，脚踩平跟皮鞋。高马尾一扎，整个人清爽利落。
推着陆寒霆新买的那辆女士自行车出了家属院。
不得不说，有辆自行车代步，确实比等那漏风的城郊班车舒服百倍。但蹬了十几分钟后，沈清秋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条腿的终究比不上四个轱辘的。等过两年政策松动，她一定要第一时间买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以她现在的财力，完全不是问题。
自行车刚骑进市区街道，正准备往中医院方向拐。
“沈同志？！”
一道带着极度不确定、却又充满试探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沈清秋捏住刹车，双脚撑地。
马路对面，新华书店的叶存善店长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呆呆地看着她。
叶存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这身段、这气质，还有这张明艳立体的脸。要不是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透着熟悉的锐利，他根本不敢认！
“叶店长，是我，沈清秋。”她笑着打招呼。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存善倒吸了一口冷气，推着车快步穿过马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沈同志！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叶存善围着她转了半圈，满脸震惊，“这去了一趟花城，怎么瘦成这样了？工作强度太大累着了吧？陈建兵那老小子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真没有，我自己刻意减的。”沈清秋笑着解释。
确定人没被苛待，叶存善脸上的震惊迅速被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沈同志，这次广交会的事，我全听说了！你可是立了惊天的大功啊！”
叶存善激动得连车把都快攥出水来了，极力邀请：“走走走！正好碰上了，赶紧去我办公室喝杯茶！你这可是我们书店走出去的真神，我必须得好好招待！”
沈清秋本想最后再去书店，见叶存善如此热情，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叶店长，您这热情得我都快不敢进门了。”她无奈地推着车跟上。
“有什么不敢进的！你现在就是咱们整个兰城轻工系统的功臣！”
两人走进书店二楼的办公室。叶存善忙前忙后地泡上最好的高碎茶。
“沈同志，广交会的成绩，不仅是外汇数字那么简单。”叶存善端着茶杯，语气激动而郑重，“因为你拿回来的那些天价订单，咱们兰城的服装厂、纺织厂，这两天已经开始在各个公社大规模招工了！连轴转的三班倒，直接解决了上千个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盘活了整个市的经济啊！”
叶存善越说越激动，感觉怎么夸都不够。
他转身拉开身后的保险柜，拿出一个盖着钢印的红皮本和一个厚实的信封。
“这是你上次的翻译稿费。”叶存善双手递过去，眼神里透着艳羡和深深的感激，“还有这个。之前说给你办中级翻译证，结果你广交会的成绩报上去后，上面直接拍板特批，给你升到了“高级翻译师”！”
“沈同志，我不怕你笑话。我干了这半辈子图书和翻译联络工作，还是沾了你的光，头一次亲眼见到这高级翻译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