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纤纤脱下的那只沾满黄土、捂出脚汗的旧布鞋，结结实实地呼在陈娇娇的面门上。鞋底的泥灰直接糊了她一脸。
“啊！”
陈娇娇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两步。还没等她站稳，那股浓烈的脚臭味混合着汗酸味直冲鼻腔。
“呕——！”
陈娇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疼，弯下腰，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
“哪个不要脸的贱货！敢跑来这儿发骚！”
柳纤纤像一头发怒的母熊，光着一只脚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陈娇娇的头发，用力往屋里一拽。
陈娇娇被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扑进屋里。她忍着恶心抬起头，看清面前站着的女人，瞬间愣住。
“是你？！”
陈娇娇认出了柳纤纤。这几天在家属院瞎转悠，她见过这个比沈清秋还要胖上一圈的女家属。
“你这个死肥猪！你为什么在陆大哥家里！”
陈娇娇怒火中烧，脱口而出。
死肥猪。
这三个字，犹如一颗炸弹，直接引爆了柳纤纤脑子里最后的一根理智神经。
在柳纤纤心里，“死肥猪”这三个字，永远是沈清秋那个乡下破鞋的专属代名词。她虽然胖，但她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是营长妹妹！现在，一个同样上赶着倒贴的贱货，竟然敢把这个词用在她身上！
这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柳纤纤怒吼一声，两百斤的体重化作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扑向陈娇娇。
双手犹如铁钳，死死掐住陈娇娇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按。
两人瞬间滚倒在地。
“放开我！你个疯婆子！”
陈娇娇拼命挣扎。她虽然瘦弱，但常年在农村干农活，身形灵活，下手也极狠。
她双手乱抓，指甲深深抠进柳纤纤脸上的软肉里，用力一划。
“嘶！”柳纤纤脸上瞬间多出几道血痕，疼得倒吸凉气。
这下彻底打红了眼。
柳纤纤仗着体重优势，死死压在陈娇娇身上。抡起砂锅大的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陈娇娇的肩膀、后背。
陈娇娇被压得喘不过气，双手胡乱摸索，一把揪住柳纤纤的头发，死命往下薅。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趁着沈清秋不在跑来爬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熊样！”陈娇娇一边薅头发，一边破口大骂，“陆大哥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你这没人要的破烂货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不是来倒贴的！”柳纤纤反手揪住陈娇娇的衣领，用力一撕。
“刺啦！”
新做的的确良衬衫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扣子崩飞。
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打。撞翻了椅子，踢倒了脸盆架。搪瓷盆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互骂声、惨叫声、物品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冲破木门，在安静的傍晚家属院里传出老远。
……
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
周围几排平房的门陆续推开。
正在做饭的军嫂们拿着锅铲，端着饭碗的干事们端着碗，纷纷探出头。
“谁家打架呢？这动静也太大了！”
“听声音像是陆团长家传出来的！”
“走走走，去看看！”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的年代，这种级别的干架，简直比过年唱大戏还要吸引人。
不过两三分钟，陆家院门外已经围聚了二三十号人。
大家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堂屋大门敞开着，东屋里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叫骂和沉闷的击打声。
“哎哟，听这动静，打得够狠的。”
“那声音听着怎么不像沈同志？”
李桂花端着饭碗挤到最前面，竖起耳朵听了两秒，眉头一皱：“确实不像。沈同志打人向来利索，哪会在这儿扯着嗓子瞎叫唤。”
旁边眼尖的嫂子认出了陈娇娇那件被撕破的衣服：“那不是陈副营长的妹妹吗！她怎么跑到陆团长家里跟人打起来了？”
“对对对！那声音就是陈娇娇！另一个是谁？这体格看着比沈同志还壮实！”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两女争一男，趁着正房不在家，跑人家新房里打起来了，这可真是伤风败俗！”
“要不……进去拉拉架？这要是出了人命可不好交代。”有人提议。
嘴上说着拉架，却没一个人往里迈步。
打得那么激烈，披头散发的，谁上去挨上一拳或者被抓花脸都不划算。更何况，这戏看得正起劲，谁舍得让它停下来。
就在众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时。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让让，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陆寒霆冷峻的声音响起。
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陆寒霆站在院门外。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师部取回的文件。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自家大敞的院门上。
陆寒霆停下脚步。
他记得清清楚楚，早上出门时，大门是锁好的。
沈清秋此刻应该还在南下的绿皮火车上，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家里。
门被撬了。
而且，里面传出的女人尖叫声和打砸声，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
“陆团长，你可算回来了！”李桂花凑上前，指着屋里，“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两个女同志，在你们家屋里打得不可开交！我们正愁要不要进去拉架呢。”
陆寒霆脸色铁青，眼底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寒霜。
两个陌生女人，撬锁进入他的家，在他的新婚卧室里打架。
这是在踩他的底线。
陆寒霆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再往前迈出半步。
“两位女同志打架，我一个男人这个时候进去不合适。”
陆寒霆声音平稳，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我爱人不在家，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得麻烦各位嫂子进去受累，把人拉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里面的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一旦踏入那扇门，在这个年代，孤男寡女、衣衫不整，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绝对不会沾染这些不三不四的麻烦。
他嫌脏。
更怕他那个有着严重洁癖和超强战斗力的媳妇儿嫌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