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指着那些精致时尚的衣服，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她一个胖得跟黑土猪一样、穿着土得掉渣的粗布衣服的乡下女人，连个好面料都没摸过几次，她怎么可能设计得出这么高级、这么好看的衣服？！”
这怎么可能呢？！
林婉如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自己今天早上，刚看到这些衣服时那副惊艳到失态的模样。她当时对这些衣服简直是爱不释手，甚至低三下气地求着陈建兵要内部购买。
一想到这些，林婉如就觉得整个人就像是在张嘴打哈欠时，没注意嘴巴里飞进了一只绿头大苍蝇。还不小心咽到了肚子里，恶心反胃到了极点，忍不住疯狂地干呕，又亲眼看到它从嘴巴里顺着胃里的酸水流出来！
一个她从头到尾都完全看不上、打心眼里鄙夷、时时刻刻都想踩到脚底下去践踏的人。
现在，却把她哪哪都比自己强的铁证，像几个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林婉如彻底破防了，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见人。
沈清秋看着林婉如那副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崩溃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她也并没有因为林婉如的羞愤难堪而打算就此放过她。对付这种绿茶，就要一次性把她踩到底。
“你信不信的，没关系。”
沈清秋手里转着钢笔，语气慵懒而轻蔑，“只要这些外商客户相信我、喜欢我的设计，愿意掏真金白银买单，这就足够了。”
她微微凑近林婉如，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我记得今天早上，林大翻译对这些衣服可是赞不绝口、爱不释手啊。”
“看在你眼光还算不错的份上，我这个人一向大度，就不跟你计较你刚才造谣的事了。”
沈清秋看着她，字字诛心，“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些衣服吗？没关系，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等展会结束，我可以做主，免费送你几套。当然，也不用你特意感谢我的好心，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杀人诛心。
既然林婉如想照死里整她，那她自然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
林婉如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但沈清秋显然还是低估了林婉如那种近乎扭曲的自洽能力。
短暂的崩溃过后，林婉如强行在心里竖起了一道高高的防御墙。
她在心里把沈清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送我？谁稀罕穿你设计的破烂货！”
林婉如在心里疯狂地冷笑。
原本在她眼里那些惊艳无比、时尚高级的衣服，此刻再看过去，只觉得无比刺眼和恶心。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眼瞎了，被鬼迷了心窍，才会看上这些俗不可耐的破烂玩意儿！
她不仅觉得自己眼瞎，更觉得台下那些疯狂抢购的老外全都是眼瞎的白痴！这么让人反胃的垃圾设计，他们竟然还争着抢着要买，简直都是一群脑干缺失的蠢猪！
她可是堂堂参谋长的千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可不是沈清秋那种满身肥油的粗鄙村妇！
林婉如在心里高傲地扬起下巴。
她对自己的身材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披个麻袋，也绝对比穿沈清秋设计的这些破衣服好看一万倍！
原本，林婉如还憋着一口气，想着要在外宾面前好好展现自己的翻译才华，为服装厂拉几个大客户，在订单业绩上跟沈清秋一较高下，把她比下去。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些衣服是沈清秋那个贱人设计的。
那她是打死也绝对不可能帮服装厂卖出一件衣服的！她林婉如宁愿去帮别的服装厂义务当翻译、卖衣服，也绝对不会帮沈清秋推销她设计的破烂！
“怪不得呢！”林婉如在心里恨恨地想着，“怪不得陈建兵这个老东西处处针对我、不相信我，反而处处护着沈清秋！原来他们俩早就串通一气，穿一条裤子了！”
“既然你们觉得用不着我，那本小姐还不伺候了呢！”
至于展台周围，那些原本因为她刚才的作妖而对她怒目而视、满脸嫌恶的销售干事和模特女工们。
林婉如也直接选择了无视。
在她的眼里，这些踩缝纫机的车间女工和底层干事，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根本不配入她的眼，更不配得到她的关注。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林婉如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反正在这个展位待着也是受气。但既然来都来广交会了，这难得的机会她自然不能浪费。她决定去其他展区好好转转，看看能不能结交一些有身份的外国友人，或者买点洋气的东西带回去。
看着林婉如终于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走出了展区。
陈建兵和销售主任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展台里的空气都瞬间清新了不少。
“总算是走了，这活祖宗！”陈建兵擦了把汗。
沈清秋则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重新换上那副专业、迷人的微笑，转身继续投入到跟外国财神爷们抢钱的激烈谈判中。
林婉如气呼呼地离开后，展台前再也没有人去关注她。
毕竟，眼下有更重要、更激动人心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
“唰！唰！唰！”
陈建兵手里的公章盖得飞起，一份接一份的双语合同被签署。
赵景远在旁边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全貌后，哪里还敢在展台前多耽误一秒钟。他激动得两眼放光，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轻工展区，直奔组委会大楼去向大领导汇报这破天荒的喜讯。
当然，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负责人，赵景远在汇报的同时，没忘顺手给兰城服装厂调派了一名精通外贸英语的翻译过来帮忙，以减轻沈清秋的压力。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随着场馆内的外商陆陆续续出去吃午餐，疯狂的签单狂潮才终于告一段落。
沈清秋送走最后一位拿着厚款冲锋衣订单满载而归的苏联客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