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外商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翘起二郎腿，满脸不以为然，甚至开始教育起沈清秋来：“女士，你要学会变通。我这个订单的金额可不小！在商言商，你们拿到手的才是真金白银。海伦的合同已经签完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毁约。至于给我的这个低价，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沈清秋面色分毫未改，嘴角的笑意却冷了几分。
“诚信经营，是做生意的基本准则。我们华国人，不会为了促成一笔订单，去昧着良心赚这种破坏规矩的钱。”
沈清秋看着他，眼神犀利：“而且，我们如果真做了这种暗箱操作的事，一旦败露，就会失去和海伦女士下一步合作的机会。换作是您，您会给一个在背后玩弄价格欺诈的供应商，第二次坑您的机会吗？”
沈清秋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你一个拿五千打订单的客户，哪来的脸在这儿跟三万打的超级VIP客户要一样的待遇？傻子都知道该重点维护谁。
况且，这种阴阳合同和价格欺诈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自断活路，以后在国际商圈里名声臭了，谁还敢跟他们服装厂合作？
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去砸了自己的招牌，这老外怕是真把她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急功近利的乡巴佬了。
托马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确实没想到沈清秋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在他的预想里，面对5000打外汇订单的诱惑，这个华国女销售要么会迫不及待地直接跟他签合同，要么就是卑微讨好地跟他商量其他的变通政策。
他倒是真小瞧了这个胖女人的魄力和底线。
这在以往的华国广交会上，他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虽然他的订单量没有刚才那位海伦女士大，但对于急需外汇的华国来说，绝对也算得上是重磅大客户了。按以往那些华国商人的规矩，肯定会把他请到一旁单独商议，一客一价这种事也不是不能谈。就算明面上的价格不能改，那些华国人也会主动给出其他的物资或者优惠作为补偿。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油盐不进！
沈清秋虽然严词拒绝了外商的无理降价，但并不代表她放弃了这个客户。毕竟，在场这些眼睛里闪着精光的老外，可都是行走的印钞机，能多薅一把是一把。
“托马斯先生。”沈清秋看着他，主动打破了僵局，抛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如果您觉得一次性下大单有压力，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她不紧不慢地给出新的报价：“如果女装订购一万打，我们可以给到90美元每套；冲锋衣厚薄各订五千打的话，厚款55美元，薄款35美元。”
沈清秋看着托马斯，语气里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按照这个价格组合，您同样能省下将近九十万美元的成本。最关键的是……”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直视托马斯：“如果您现在签下这份合同，您就能成为我们工厂第二个发货的商家。据我所知，海伦女士的市场在欧洲，而您来自米国。在北米市场，您依然是独占鳌头的头一份！”
沈清秋说到这儿，突然扭头，伸手指了指身后兰城服装厂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的展台。
“托马斯先生，您看看那边。我不敢保证下一个挤过来签合同的采购商是谁。万一好巧不巧，来的是你米国的同胞，而且他抢在您前面下了订单……那您再想回国去抢占市场先机，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直击灵魂地发问：“您真的能忍心，眼睁睁地把这个发财的绝佳机会，拱手让给您的竞争对手吗？托马斯先生，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这个提议。”
说完，沈清秋便安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有了海伦那笔四千多万美元的超级订单打底，此时的沈清秋心里非常有底气。就算这次广交会接下来再也签不到一单，服装厂也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所以，想拿订单来压她降价？不但门都没有，连窗户都不给留！
不就是玩心理战吗？这可是她上一世在商界厮杀时最擅长的把戏。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这七十年代的外国资本大佬厉害，还是她这个从后世穿越来的并购女王更胜一筹。
托马斯看着沈清秋那副吃定他的表情，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粗口。
他原本根本就没看上这个体型庞大、穿着土气的华国女销售。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狡猾、这么难缠！华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厉害了？
心里虽然骂着，但连托马斯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对沈清秋的商业谈判能力产生了一丝认可和忌惮。
他明白，今天想在这个女人手里拿到和海伦一样的低价，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况且，沈清秋刚才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死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正在往展台前疯狂挤压的同行，那些人眼睛里都冒着绿光，虎视眈眈。
他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占据了谈判桌上的一席之地，这个能垄断北美市场的独家订单，他说什么都要拿下！
沈清秋的话就是目前他最残酷的现状。如果在华国这种低成本的地方，他错过这第一批高质量的爆款服装，一旦竞争对手拿到了货，他回国后估计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Deal.”（成交。）
最终，在利益的驱使下，托马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沈清秋的阶梯报价。
听到这句话，沈清秋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又拿下了一个送钱的财神爷。
站在沈清秋身后的陈建兵，虽然听不懂他们具体的交锋过程，但当他看到那个刚才还一脸傲慢要走的老外，此刻竟然乖乖地掏出支票本签字时。
陈建兵拼命地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众兴奋地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