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前进闻言先是一惊，震惊于沈清秋的机警竟然超过了自己。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可是侦察兵出身，掌管着八一农场保卫科！在他的地盘，在他的办公室窗户底下，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听墙角！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何况，他平生最不齿这种鸡鸣狗盗的下作行径。
牛前进脸色铁青，他猫下腰，脚步轻得出奇，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快步摸到门边。他屏住呼吸，右手猛地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拽！
“哎哟！”
正撅着屁股、把耳朵死死贴在墙根上的赖三猝不及防，失去重心，直接顺着敞开的大门扑跌进来，摔了个狗吃屎。
赖三满心憋屈。他才刚摸过来蹲下，耳朵贴在墙上连半个字都没听见，只感觉背后一空，人就进来了。
“赖三？！”
牛前进看清地上的来人，双眼怒目圆睁。他一步跨上前，粗壮的右手一把揪住赖三那件黑夹克的后衣领，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将他拽起，随后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
赖三被摔得七荤八素，断腕处一阵钻心的剧痛。他还没来得及哀嚎，牛前进的军靴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牛前进声如洪钟，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直接动用了审讯敌特的架势，“为什么在外面偷听？想知道什么农场机密？说！是谁派你来的？！”
赖三躺在地上，看着牛前进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心里懊悔到了极点。肠子都快悔青了！他暗骂自己简直是个猪脑子，在农场里有他姐夫撑腰，以后有的是机会整这个胖女人，为什么非要急吼吼地来听墙角，还偏偏撞到了这头活阎王的枪口上！
“牛、牛书记……误会啊！”赖三吓得面无血色，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左手，“我没想刺探机密，也没谁派我来……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牛前进脚下猛地加重力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说实话，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牛书记，我替他讲吧。”沈清秋打断道，目光从地上男人身上淡淡掠过，“我和他在黄县汽车站有过一次冲突。”
她将当时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他千方百计跟来，无非是想打探我的来意、摸清我和你的关系——摸透了，才好下黑手。”
听完沈清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牛前进彻底气炸了。
他知道赖三平时在农场里借着姐夫的势偷鸡摸狗不是个好东西，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王八蛋在外面竟然也敢如此为非作歹！最关键的是，他还惹到了陆寒霆特意交代要关照的沈同志头上！
这不仅仅是丢农场的人，更是当众打他牛前进的脸！
“来人！”牛前进冲着门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沈清秋感觉自己耳朵瞬间失聪了几秒。
保卫科离牛书记的办公室并不远，话音刚落，保卫科干事就冲进办公室。
“牛科长，什么情况？”干事看着地上的赖三，大声请示。
牛前进抬起脚，指着地上的赖三，眼神冰冷刺骨：“把这王八蛋给我押到保卫科禁闭室！此人行踪诡异，我怀疑他是潜入农场的敌特分子！立刻给我严加审问，把他的底细全给我抠出来！”
“是！”
见牛书记动怒，两名干事也不敢怠慢，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赖三的胳膊。
“敌特？！”
听到这两个要命的字眼，赖三吓得魂飞魄散。在这个年代，沾上这俩字，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拼命摇头给自己辩驳：“不，不，我真不是敌特！牛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门外偷听，我更不该想着报复沈同志……”
他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试图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但在牛前进那冰冷如铁的目光和保卫干事毫不留情的动作下，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看着自己要被拖出大门。
极度的恐惧终于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一股热流瞬间失控，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淋漓尽致地流了一地，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滩难闻的水渍。
赖三彻底尿了，双腿软得像面条，被两名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办公室。凄厉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牛前进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转头看向沈清秋，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沈同志，让你见笑了。”牛前进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你大老远过来，不仅受了委屈，还撞上这种糟心事，是我老牛没管好这三分地，对不住你。”
他之所以动这么大肝火，不仅仅是因为赖三偷听。
沈清秋是从军区来的，是陆寒霆亲自打电话交代要关照的人。人刚到农场，不仅在路上被欺负，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敢有人尾随报复。
这要是传到陆寒霆耳朵里，他老牛的脸往哪儿搁？
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杀杀这帮混子的威风，整顿一下农场的风气。
沈清秋对赖三的下场并不在意。她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混混根本不值一提。不过，牛前进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倒是让她颇为认可，至少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牛书记言重了。”沈清秋面色平静，开口宽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哪都免不了有几个跳梁小丑。您治下严明，处理得干脆利落，反倒替我省了不少麻烦，我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是笑话。”
见沈清秋不仅没有半点埋怨，反而说话通情达理、进退有度，牛前进心里的那点尴尬顿时散去。他对这位体型惊人的胖同志，评价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这气度和格局，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