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靠在椅背上，眼神毫不避讳地扫向坐在沙发上装聋作哑的林镇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陈副营长，我可真是羡慕你。命真好，找了个有权有势、能只手遮天的好岳父。出这么大的事，都能把黑的洗成白的，把你这滩烂泥继续糊回了墙上。”
“孙政委，军区现在选拔人才的标准都这么低了么？连这么一个品德败坏的人渣都能原谅。你们就不怕，到了战场，他为了保命或者更大的利益，在背后给你们、给战友捅刀子？！”
“用这种自私自利、连做人底线都没有的人当骨干，我还真是替以后跟他共事、要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们感到深深的担忧！”
字字诛心。
这番话不仅把陈志刚贬低得一文不值，更是直接将他定性为一个为了私利随时可能背叛战友、背叛国家的潜在隐患！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足以毁灭其政治生命的诛心之论！
“你放屁！你这个毒妇！你敢污蔑我对国家的忠诚！”
陈志刚彻底破防了。
他被沈清秋这番极具杀伤力的剖白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张脸由红转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猛地抬起头，涨红着脸，大声反驳起来。
“我对党、对国家绝对忠诚！在抓捕敌特的任务里，我冲在第一线！为了保家卫国，我甚至随时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陈志刚拍着胸脯，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承认我年轻时犯过错，但我已经在改了！难道就因为年轻时的一次失误，你们就要把我一棒子打死吗？我的心是红的！”
“噗。”
沈清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牺牲生命？忠于国家？”沈清秋满眼讥讽地上下打量着他，“陈志刚，说这种话，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站起身，气势瞬间碾压过去。
“你的忠诚，就是拿女人的嫁妆钱去给领导送礼铺路？你的大义，就是把无辜的女人骗在乡下当牛做马，自己跑来城里吃软饭？”
沈清秋指着他的鼻子，字字诛心。
“别拿保家卫国来给你那下半身的烂事洗白，你这往脸上贴金的本事，我都替你害臊。”
陈志刚被骂得张口结舌，脸憋得青紫，再也找不到半句宏大叙事来反驳，只能屈辱地低下头。
孙政委看着沈清秋这油盐不进、咄咄逼人的架势，也觉得一阵头疼。
这女人太难缠了，一般的官话根本糊弄不住她。
“沈同志。”孙政委揉了揉太阳穴，试探道，“那你想部队怎么处理他？”
沈清秋看着孙政委，眼神冰冷。
“孙政委，我的要求来的第一天就说得很清楚。让他脱下军装，滚回村里种地。你们现在给我弄出这么个不疼不痒的记过，反过来问我有什么要求，不觉得很可笑么？”
“哎呀，沈同志。”孙政委继续和稀泥，“得饶人处且饶人。陈志刚已经受了处分，前途也毁了大半。咱们总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
沈清秋冷眼看着办公桌后的政委和沙发上的林参谋长。
“给个机会？也不是不行......”
沈清秋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打断了孙政委准备继续开启的长篇大论。
办公室内陷入了突然间的沉默。
以目前的局势，如果继续和军区死磕，最多也就是让陈志刚脱下军装滚回老家。
至于登报道歉？
痛快是痛快，但陈志刚这种极度自私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宁死也绝对不会同意。
林镇山更不可能允许这种把林家按在泥地里踩的丑闻见报。
死磕到底，除了逞一时之快，对她并没有带来最大的实质性利益。
既然掀不了桌子，那就换筹码。
商人逐利，她前世能在商场厮杀到顶峰，最擅长的就是利益置换。
原主的父母被冤枉下放，罪名是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和原主大伯联手罗织的。
凭她现在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想要千里迢迢跨省去京市查清当年的举报卷宗，给两人翻案，简直难如登天。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这份因果她必须还。
早一天把沈家父母救出苦海，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免得两位老人在农场再多受折磨。
眼前就放着现成的高层权力。
大西北军区参谋长，这块牌子足够硬。
军方出面去地方调档查案，谁敢阻拦？
与其要一个虚无缥缈的道歉，倒不如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逼林镇山出手帮她把沈家当年的冤案彻底翻过来！
见沈清秋沉默不语。
坐在沙发上的林镇山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以为沈清秋是在权衡利弊动摇了，怕她突然又狮子大开口提什么要命的过分要求，决定先发制人。
“沈同志。听去过大梨树村的人汇报，你下乡当知青前，是有正规高中文凭的。”
林镇山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丝施恩的傲慢：“既然受过教育，把你埋没在乡下确实可惜。只要你同意在这份处理结果上签字，不再追究。我可以做主，直接在军区内部给你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怕沈清秋误会是之前提过的供销社临时工，林镇山刻意咬重了字音补充道：“带军方编制，吃国家商品粮的“正式”工作。你这样的情况，要好好把握。”
对于一个在乡下干了三年苦力的黑五类子女来说，一份军区内部的正式工作，无异于一步登天。
林镇山笃定，这个诱饵，她绝对抵抗不了。
然而。
“我不需要工作。”
沈清秋抬起眼皮，连犹豫的一秒钟都没有，拒绝得异常干脆，甚至透着几分冷硬。
林镇山眉头猛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军区正式工作都不要？这女人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孙政委见气氛又要僵住，赶紧端着茶杯打起圆场。
“哎呀，不要工作，别的条件也行嘛。路都是走出来的，事都是谈出来的。”孙政委笑呵呵地看着她，“沈同志，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直说无妨。”
话音落下，屋内三人的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沈清秋身上，都在暗自揣测她到底会提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