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周明海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王桂香。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妈”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昨天下午摔门而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让他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一接通，那边也明显沉默了一下。
然后王桂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周明海很少从她嘴里听到的试探意味：
“明海啊，下班回来吃饭吧，妈今天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螃蟹。”
周明海没吭声。
王桂香在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你爸……你爸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急的。你回来，妈给你蒸螃蟹，你爱蘸姜醋，妈都备好了。”
见自己亲妈都给自己台阶了，周明海到底也没再气了，应声道：
“行，我下班回去。”
王桂香喜笑眉开地挂了电话。
周明海想了想，反手给苏婉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懒懒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周明海张嘴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婉婉，我妈喊我回家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正好，我去跟他们说下搬过去的事。”
苏婉在那头顿了一下，心中一喜。
她敏锐地捕捉到：周明海说的是“说下搬过去的事”，不是“商量”，也不是“看看”，是“说下”。
这两个字的分量她听得出来。
他不是在征求他爸妈的同意，他是去通知的。
这意味着，他昨晚答应她的事，是真放在了心上。
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跟着过去，恐怕那边又要将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周卫国那张脸，王桂香的眼泪，周明珠的阴阳怪气，她怀着双胞胎，一个人招架不住。
到时候再闹起来，周明海夹在中间，刚硬起来的那点心又得软回去。
这趟浑水，她不能蹚。
于是，她装作一副很累的样子，张口就开始编：
“原本，我该跟你一块儿过去的，可昨晚……都怪你，我身子重的很，不想动。”
最后那句“都怪你”，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娇嗔，又带着点暗示。
像是在怪他，又像是在跟他撒娇。
电话那头的周明海听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的画面，耳根有点发热，连忙会意，忙不迭道：
“没事，你累就不去，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那我等下带螃蟹给你。”
苏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你看着办吧。”
苏婉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早点回来。我等你。”
周明海“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
刚才这两通电话，王桂香那头是小心的，苏婉这头是温软的。
两个女人都在朝他伸手，一个往左拉，一个往右拉。
他夹在中间，本该觉得烦，可此刻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快。
那种松快很微妙，让他知道自己也是被争着、惦记着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干净，眼睛一抬，透过玻璃门往外一扫，那点松快就变成了空闹闹。
那个卡座空着。
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浅绿色的小精灵安安静静地蹲在电脑旁边，半眯着眼，尾巴盘着，像在等谁回来。
很快，便到了午饭时间。
办公区的灯关了一半，同事们都趴在桌上或靠在椅背上休息，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
周明海眯一会儿，睁一下眼。
再眯一会儿，再睁一下眼。
那个空位像一块小小的磁石，把他的目光一下一下地吸过去。
中午的太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带，慢慢挪，慢慢短。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
那椅子一直是空的。
心里那点惦记一点一点地往上顶，顶得他坐卧不宁。
他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
想给人事发个消息问问，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只能干坐着，手边那杯水凉透了，也没想起来喝。
终于，在办公室的同事大多睡着了时，那道期待中的身影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这一刻的陈琳琳，不一样了。
她换了一身职业装：白衬衫，包臀裙，将身体的曲线展示无疑。
头发重新扎得紧了些，一丝碎发都没留，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
整个人年轻又干练，跟昨天的清纯、软糯判若两人，从头到脚都绷着一股劲儿。
她低着头走到工位坐下，开了电脑，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坐定之后，她先看了一眼屏幕，又用指尖在那只浅绿色的小精灵头上点了一下，像在跟它打招呼。
然后她翻开资料，开始干活。
手上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快，肩背挺得笔直。
确定她没被昨晚的事影响后，周明海那颗悬了一上午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能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只小精灵，一会儿又是苏婉在电话里那句“早点回来”。
耳朵也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后，他被一声敲门声吵醒。
很轻，也很规矩。
且又是三下，不疾不徐。
周明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
先摸了摸领口，领带还在，没歪。
又捋了一把头发，指腹从额前往后带了两下。
还好，今天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像那么个样子。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应了声：
“请进。”
门外，果然站着陈琳琳。
白衬衫的下摆收进包臀裙的腰线里，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从肩到腰，再到胯，利利落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株盛放的玉兰花。
饱满，挺拔，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