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溜。
陈勇挑起满满一筷子涮羊肉，裹满麻酱送进嘴里，还不忘了来一瓣糖蒜。
闻言，只是满眼疑惑的皱眉回过头看向傻了吧唧的儿子。
“你今天咋了，总问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啥电话啊，三十年前你还憋不住尿呢，咋给我打电话，梦里打的啊？”
说着，他顺手将一旁的酸菜丝下进锅里搅了搅，在锅沿上敲了敲筷子头。
“你妈，你白天不刚从你妈那过来？”
“咋滴，不愿意搁爸这儿住啊，行，那你吃饱了回去呗，省的我明早还得管你一顿。”
陈予安脑子还混乱着，可听到勇哥这番话，顿时猛地一激灵。
“我妈那？”
“你这儿？”
“你俩……离了……”
一瞬间，刚刚提及到的记忆画面立刻在脑海中浮现，这一世所有的过往全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眼前。
前所未有的酸涩疯狂爬上眼角。
记忆里，他13岁那年，勇哥跟秀梅姐俩人离了婚。
当时的他还小，正在上初中，啥原因也不知道，只知道放学回家之后就被俩人叫着坐在客厅里，平静的交代了这件事。
“我跟你爸离了，但你放心，以后你妈还是你妈，你爸也还是你爸，我俩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老儿子，你愿意跟爸一块住不，爸搁经南区买的新房子，到时候咱爷俩……”
“陈勇你什么意思，别搁那没屁搁楞嗓子，我儿子必须跟我一块住，顶多每周去你那两天，少给儿子灌糖衣炮弹，你能买得起的我买不起咋滴！”
“秀梅你看你，我能是那意思吗，你老是不让人把话说完，那事儿我压根就没干，今天我也不是……”
“什么不是不是的，我眼瞎啊，别跟我在这儿废话，离婚证也扯了，痛快离，你那新房子我也不稀罕住，老房子必须留给我们娘俩！”
……
在父母的争吵声中，才十三岁的陈予安被迫接受了命运的安顿。
之后的二十年里，他一直跟着亲妈何秀梅生活，可亲爹这边也没落下，陈勇并没有严格遵守一周两天的规定，反而是隔三差五，不分黑天白天的就来找儿子。
而原本嘴硬立规矩的何秀梅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懒得管。
就这样，一家三口从没在一起过过一回团圆年，可三十年来却始终形影不离，朝夕相处。
夫妻俩谁有事儿了还会给对方打电话帮忙。
可就是不复婚！
离婚好像也没分家，两边都没再婚，他也来去自如。
只是，多了那么两张离婚证，多了那么一层隔阂，谁也不愿意捅破。
陈予安回忆起这些画面之后，有些痛苦的揉着脑袋，心底压不住的烦躁。
有种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被一件小事给打破了圆满结局的强迫症心理，浑身上下的那么别扭难受！
突然忍不住地骂出了声。
“你们两个到底想咋滴啊！”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闹分家，有啥过不去的非得离啊！”
“费劲巴力的把命都给你们改了，好不容易凑到一块，这是要干啥！”
陈勇正挑动着锅里的酸菜呢，一听这话也下意识的愣住了。
回头看看皱着眉头，愤愤不平的儿子，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过身来坐着凑到儿子面前。
咚！
没有任何征兆，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直接打得陈予安抱着脑袋在沙发上打滚，疼得呲牙咧嘴的。
而陈勇则是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满不在乎的嘁了一声。
“你小子还起了秧了，我俩离婚亏待你了啊！”
“跟谁俩呢，小兔崽子！”
“乐吃不吃，白瞎我这内蒙好羊肉，你不吃我个人都造了！”
收拾完逆子之后的勇哥立刻心情大好，食欲大增，继续回到桌前涮肉涮菜，吃得不亦乐乎。
陈予安抱着挨了一个爆栗的脑袋疼得直揉头皮，连连嘶哈着凉气。
可仍旧是不肯放弃的爬到桌边，一脸费解的看着满不在乎的陈勇，一个劲儿追问。
“不是，我就问问也不行啊，到底为啥啊！”
“我特么都三十了，又不是小孩，该咋是咋，当初为啥离婚你倒是说啊！”
“你俩离了这么多年又不再找，那不就是惦记着对方。”
“老夫老妻了有啥拉不下脸的，多大点事儿啊！”
陈勇就着火锅喝了一口老白干儿，舒坦的哈了一口气。
闻言只不过是轻轻瞥了一眼过分执着的儿子，也不隐瞒。
“为啥，因为你妈不讲理呗，当年看见我领着一女的一孩子，就非问我是啥关系，我说没关系，我压根不认识，她又说我放屁。”
“问了让我解释，我解释了又不信，那我能咋滴？”
“当时在气头上，她非要离，不离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三天两头闹腾，搁家里谁都难受，我能咋整？”
“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整呗。”
咕咚！
说着，他又干了一杯老白干，将杯子重重拍回桌上，继续往锅里下肉。
“刚拿了离婚证她就老实了，她也知道冤枉我了，可就是嘴硬不服软。”
“我那些年上赶着示好服软多少回了，你看她答应过一回吗？”
“后来我也看明白了，她就是觉着我离不开她，我舍不得呗，那我就偏不回去哄着她，爱咋滴咋滴，反正我不求她。”
“这些年来我也问心无愧，谁我也看不上，也没再找。”
“现在都五十多了，更没那个念想，自己一个人吃点喝点，还有这么大个老儿子陪着，日子也挺好。”
陈勇话没说完，酒杯又端了起来，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目光发散。
“唉，就那样吧。”
滋溜。
说完，杯里的白酒又少了一层。
陈予安看着活过来也没坐牢的勇哥，打心眼里高兴，激动得比谁都上头。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修改人生之后，命运竟然跟他开了个小玩笑。
老两口竟然离婚了？！
而且勇哥作为改变命运的亲历者竟然完全不记得三十年前那几通跨时空的电话，没有半点印象，这肯定有问题啊！
还没等他搞明白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予安一头雾水的掏出手机，看到是亲妈何秀梅打过来的之后，毫不犹豫的直接接通。
“喂，妈？”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亲妈满是疑惑不解的声音。
“咋整的，我咋跟你爸离婚了？！”
“你赶紧回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立刻把电话打回去，我要问问当年的你爸到底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