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王晓雪听见老太太开口说的话，顿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摆手。
可是看到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儿，她又不敢继续多嘴，只能老老实实的揪着围裙站到一边等着，满眼担忧的看向不知来意的何秀梅。
何秀梅对孙佩兰如此平和坦然的回应，倒是有些意外。
原本还准备好了一肚子挑刺儿的话，反而是不好意思再当面说出口了。
只是下意识的回过头，四周打量着这间房子。
“咋滴了，闺女呢，没过来帮忙啊？”
孙佩兰将摘下来的老花镜叠好，放到了窗台上，微笑着开口回应。
“嗯呐，孩子争气，考上研究生了，搁实验室里忙的走不开。”
“那家伙每次回来都跟我和她妈念叨，说学校的导师可吓人了，组会老骂人，动不动喊她，你来实验室一趟，把你论文发我，呵呵呵。”
“给孩子逼得没招了，只能好好学，争取明年一口气顺利毕业。”
说起孙女，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显得有几分慈祥。
一旁的王晓雪也满脸幸福，笑着点点头。
“是，星棠那孩子学习好，没耽误。”
“说是今年招聘，有那南方大城市的公司看上了，毕了业打算去南方上班。”
“还说到时候给我和她奶奶都接南方去。”
何秀梅抱着胳膊看向着幸福感满得都快溢出来的婆媳俩，却也没出言嘲讽，只是眉目舒展的叹了口气，伸手拍打了一下裤子上蹭的灰。
“行，挺好的，南方气候好，适合养老。”
“你俩也跟着享福了。”
说完这句话，三人之间突然断了话题，一时沉默下来。
王晓雪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在这儿站着说话了，都忘了给你倒杯水了。”
“我这就……妈，咱家那好点的茶叶上回放哪了来着，我有点忘了……”
孙佩兰闻言看过去，抬手指向对面靠墙的柜子。
“搁柜子顶上的抽匣里，包着的那个就是。”
呼噜噜！
一壶热水烧上，何秀梅又从盒子里掏出一个柿饼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有意无意的冲老太太的腿抬了抬下巴。
“我记得刚出狱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咋瘫了。”
“没想着治治去？”
孙佩兰坐在炕上，用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在膝盖上，笑着摇摇头。
“不用治啦，扶着能走，就是风湿。”
“在炕上烘着捂捂还能强些，一下地就钻心的疼，进进出出都是坐轮椅。”
“反正这把年纪了，活一年够一年，都够够的了，哪天死了一闭眼，也就那么样了。”
何秀梅点点头。
“你倒是看得开，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
“那有些秘密，你不会也想带到棺材里去吧。”
孙佩兰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还没想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何秀梅的下一句已经蹦了出来。
“当年的人都死绝了，有些事儿继续捂着还有啥用？”
“不如今天都摊开来说个明白的，这样以后你们跟着孩子往南方去也能踏实的走，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要不然藏着掖着的，谁能放心？”
“你说是吧老太太。”
正说着，一旁的王晓雪双手哆嗦着捧着一杯茶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
“喝，喝水秀梅姐，有点烫，慢点喝。”
何秀梅看也没看她，只是自顾自的捋顺着羊绒大衣上的毛，等待着老太婆的回应。
任由那杯水摆在桌上，蒸汽缭绕。
咔哒！咔哒！咔哒！
屋里墙上挂着的时钟孤单地响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气氛越发压抑。
好像只是才过去几秒，但在人心里又很久。
“你都想问什么？”
孙佩兰的声音终于响起，脸上也没了那份温和的笑容，终于扯下了表面上的体面伪装。
这回，反而是轮到她看不懂何秀梅了。
何秀梅脑海中疯狂回闪着命运修改几世之间的画面，她知道的，想知道的，不比儿子心里想问的少，甚至还更多！
“先说老方子吧，他跟你家啥关系？”
“为啥你儿子老看我家孩子他爸不顺眼，95年就专门做赌局坑我们耍钱，想让我们一家子家破人亡？”
孙佩兰长叹一口气，目光看向天花板，认真回忆起来。
“老方子……”
“唉，时间久了，具体的事儿还真记不太清楚了。”
“你老公和他那些个沙场的老板什么关系，老方子和我家就什么关系。”
“这么说，行吗？”
何秀梅微微一怔，随后点点头。
“明白，给你家老头子处理事儿的手子呗，那也是挺有心了。”
“这么个关系都能为了你家的事儿报复杀人，还挺知恩图报的，看来你老头子养人还挺有一套。”
关于混社会的那些脏事儿，她虽然没接触过，但不可能不懂。
每一个能混起来的黑老大，背后都是有人撑伞的。
只不过很少有人像是老方子这样，在保护伞倒了之后不树倒猢狲散，反而还主动帮保护伞报仇。
也是挺稀奇的。
孙佩兰闻言，只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别的事儿我不参与，知道的也不多，但方克明这个人是个会来事儿的。”
“每年家里大大小小的节日，或者我过个生日，他都会人到礼到，打点的漂漂亮亮的。”
“原本我被抓了，也没想过他会做什么。”
“毕竟他自己也都牵扯其中，自身难保了，警察迟早会找上门调查他，他应该立刻跑路才是正常的反应。”
“谁知道……”
说着，她认真看向何秀梅。
“我没让他去杀人。”
何秀梅满不在乎的点点头。
“无所谓了，人都死了，是谁让去的有什么关系。”
“我也都看开了。”
“要不然，你们娘仨这小泡菜店怎么可能开的下去。”
“都不用我动手，只要把你们的身份来历说出去，江城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们了。”
此言一出，孙佩兰和王晓雪的脸色都是瞬间一紧，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对她们而言，最害怕的倒不是这个泡菜店开不下去，大不了一家子换个城市生活也能重新开始。
可最担心的是身份曝光后，孙女徐星棠努力多年的学业和刚找好的工作受影响。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现在这个互联网短视频的时代，不管过去多少年的事情，只要一被曝光出来，那就会立刻发酵，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扒出他们一家的身份，彻底社会性死亡。
那种后果，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晓雪此刻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哽咽，颤抖着开了口。
“秀梅姐，咱们上一代人的事没必要连累到孩子身上。”
“你要问什么，我们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还请你高抬贵手，别为难孩子……”
何秀梅眼见自己的提醒起了效果，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了，只是一边吃着柿饼，一边平淡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徐波儿是谁，徐国安又是谁。”
“到底谁是徐永志的爹，谁又是建材公司的直接责任人。”
“还有，你家老头子当年头上的保护伞又是哪位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