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东路的小吃街，长假最后一天的客流量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围了两圈人，队尾甩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就是这个。”苏柒佰指了指那个摊位，语气难得有了点底气，“攻略上写了，这家是外滩最好吃的章鱼小丸子，十年老店，很多明星都来吃过。”
“嗯，然后呢。”林晨指了指那两条长龙。
苏柒佰看着那队伍，沉默了。
“……攻略上说排队二十分钟。”
“现在二十分钟够你看到队尾吗。”
苏柒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九点四十二。”
“等排到我们，十一都过了。”
“那……那怎么办。”苏柒佰有点慌。
林晨看了她一眼。
“你去那边等我。”他指了指江边一处人少的长椅，“别乱跑，别跟陌生人说话，别走丢。”
我怕你给陌生人打进医院了。
“你要去哪。”
“我去想办法。”
林晨转身走了，没走摊位，直接绕到了后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份章鱼小丸子，还拎了两瓶冰可乐。
苏柒佰坐在长椅上，看到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
“找的别的摊位。”林晨把其中一份递给她，“那家店人太多了，我在前面两百米的地方买了另一家，闻着挺香的。”
苏柒佰接过纸盒子，低头看了一眼。
“可是攻略上说那家最好。”
“攻略有时候是错的。”林晨用竹签戳起一个丸子，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嗯，不错，味道可以。”
苏柒佰将信将疑，也戳起一个小口咬了一下。
丸子还烫，她舌尖被烫了一下，缩回舌头哈着气。
“好烫。”
“吹一吹再吃。”林晨把可乐递给她，“喝一口。”
苏柒佰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住了舌尖的烫意，她松了口气，然后又咬了一小口。
这一次学乖了，小口小口的吃。
“味道怎么样。”
“嗯，挺好吃的。”苏柒佰点头，“跟攻略上说的那家应该差不多。”
“那攻略就没用了，就是商家投流吸引人去的，其实其他店能够在外滩支起来那都是各个身怀绝技的，不要小瞧了人家。”
“林晨，你懂的好多啊。”苏柒佰眼神崇拜。
“我喜欢跟人聊天，了解一下市场行情，万一哪天家里破产了，我就出去摆摊了。”
林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家里被搞破产了，就开个小摊生活。
别以为他只会跑路，真正的慎重是把所有最坏的后果都考虑到了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人一份章鱼小丸子，一人一瓶可乐，
面前是江水和对岸的楼群，偶尔有轮渡拉一声汽笛，慢悠悠的开过去。
苏柒佰吃了两个丸子，忽然停下来，用竹签在盒子里拨拉了几下。
她找到了最大最圆的那个。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竹签戳起来，吹了吹，慢慢递到林晨嘴边。
林晨正看着江面，感觉到旁边有动静，转过头来。
苏柒佰的手停在半空，丸子悬在他嘴前两寸，她整张脸通红，眼睛盯着丸子，不敢看他。
“攻略上写……”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必须互相喂。”
林晨看着那颗丸子，又看了看她微微发抖的手。
“谁写的攻略。”
“网上。”
“网上还说让我给你转520，你转吗。”
“那不一样。”苏柒佰的手指往他嘴边又送了一点，“你吃不吃。”
林晨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知道再拒绝下去，她可能要当场表演原地去世。
“吃。”
他张嘴，一口咬住丸子。
丸子是刚出锅的，外面看着凉，里面烫的要命，林晨一咬开，满嘴都是滚烫的馅料，差点原地跳起来。
“嘶！”
“怎么了。”苏柒佰吓了一跳。
“烫！”林晨捂着嘴，哈着气，眼眶都红了，“你是不是吹的不够，这里面烫死了！”
“我吹了……”苏柒佰慌了，“你没事吧。”
“你尝尝里面烫不烫。”
苏柒佰看着自己盒子里剩下的丸子，戳起一个吹了两口，小心翼翼的咬开。
“……确实有点烫。”
“有点？”林晨瞪着她，“我这层皮都烫掉了。”
“那怎么办。”苏柒佰把可乐递过去，“你喝点可乐。”
林晨接过可乐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总算压住了嘴里那股烫劲，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柒佰。”
“嗯。”
“以后别信攻略了。”
“为什么。”
“你想想。”林晨靠在椅背上，语重心长，“如果攻略真的有用，为什么网上还有那么多舔狗。”
苏柒佰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盒章鱼小丸子，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几秒，她小声开口。
“那我……是不是舔狗。”
林晨差点被可乐呛到。
“你说什么。”
“我说。”苏柒佰抬起头，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忐忑，
“我一直给你送吃的，还做了攻略，还……还想喂你吃东西。”她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下去，
“网上说，单方面的付出就是舔狗。”
“我是舔狗吗。”
林晨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认真和不安的脸，看着她手里剩的半盒章鱼小丸子，看着她手指上沾的一点酱汁。
他放下可乐，想了很久。
“你不是舔狗。”林晨说。
“真的吗。”
“真的。”林晨点头，“舔狗是不会打人的。”
“我打谁了。”
“你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现在没有，但以后如果我惹你生气，你会打我的。”
林晨的语气很笃定，“而且你会打的很疼。”
苏柒佰抿了抿嘴，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在林晨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看着没什么力道，但落在林晨胳膊上，声音清脆响亮，整条胳膊瞬间麻了。
“嘶！”林晨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边，“你干什么！”
“你污蔑我。”苏柒佰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很温柔的，不打人。”
“温柔？”林晨揉着胳膊，疼的龇牙咧嘴，“你管这叫温柔？”
“我已经很控制力道了。”苏柒佰低下头继续吃丸子，
“平时我打沙袋，一拳能打三百斤。”
“所以你就对我用了三百斤？”
“没有。”她想了想，“可能用了五十斤。”
林晨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红印，沉默了。
五十斤。
这要是三百斤打上去，他现在应该在医院挂号了。
“苏柒佰。”
“嗯。”
“以后吵架了你别动手。”
“我不吵架。”
“万一呢。”
“万一就……”苏柒佰想了想，“我尽量轻一点。”
林晨不想说话了。
他低头把章鱼小丸子吃完，喝掉剩下的可乐，站起身。
“走吧，下一站。”
“下一站是什么。”苏柒佰跟着站起来。
“你的攻略上不是写了吗。”林晨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第四条，“游乐城，海绵棒对战。”
苏柒佰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真的去吗。”
“去。”林晨把小本子还给她，“正好我也想看看，黑带九段到底有多厉害。”
苏柒佰接过本子，合上，揣进口袋。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虽然幅度很小，但林晨看到了。
“你确定要跟我打吗。”她说。
“确定啊，怎么。”
“没什么。”苏柒佰迈开步子，走的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