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鞍市几人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在走廊上汇合。
“走，楼下集合。”
三楼楼梯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准备去考场踩点的学生。
陈迟被夹在中间，和周围的考生看上去都不是一个画风。
“都到齐了没有？”
楼下，老张头站在鞍市几人面前，目光从王强扫到郑国飞、孙晓光，最后视线一低，落在陈迟身上。
“走吧，都跟紧了，可别在半道上迷路走丢了。”
阳光明媚，一行人走在人行道上，街边人流如织，副食店、连环画摊、烤红薯摊遍布，看的几人转不过眼。
“好，到了。”
花了十分钟步行道实验中学门口。
一进校门，就看到一张大横幅，上面写着“第二届全国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辽东赛区考场”一行字，下面放了个牌子，上面标注了考场号和座位号分布。
学生们在门口停下来，围成松散的一圈，仰着头看那张告示。
“陈兄弟，你也来了。”
林一航踮着脚朝陈迟打了声招呼，“中学组一共201和202两个考场，我分在202，你呢？”
“202。”陈迟慢吞吞回答说。
“那咱俩一个考场，你几号？”
“17号。”
“我19号，咱俩离的不远。”
“走吧，去里面看看。”老张头冲鞍市的学生们说了一句。
几人沿路进到教学楼。
一迈入门厅，忽然都安静起来。
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一种“社交冻结”。
因为进入到一个使自身产生自卑的环境，所以导致了表达欲的抑制。
和鞍市的学校比，这里的教学楼太干净了，墙上刷着乳白色的乳胶漆，地上铺着地砖，角落里摆着大叶子的绿植，走廊尽头有饮水台，墙壁两侧挂着五花八门的值日表、告示、卫生评比栏、板报......每个模块都有专门为其设立的区域。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不了，但放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无声的、不容忽视的差距。
王强走在人群中央。
他又想起了车上林一航说过的话——沈市的学校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们那儿最好的中学能打。
现在，这种差距以最直观地方式从硬件上体现出来。
教室的门是关着的，几人只能从窗外看一眼教室里面。
陈迟踮着脚尖，费力的看了一眼。
“迟哥，要不我抱着你？”王强挠挠头，一脸尴尬的冲他说。
“不用了。”陈迟低声说。
“不用不好意思。”
“没事。”
陈迟闷声摇头，“看不看没什么区别，只要有个地方做题就够了。”
“也是。”
王强深吸一口气。
他挠了挠头皮。
自己就是来考试的，想那么多干啥，只要有个地方好好做题就够了。
......
晚上九点。
陈迟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无所事事的望着天花板发愣。
“真奇怪。”
王强趿拉着拖鞋从外面上厕所回来，“外面不知道谁在墙上用粉笔写了一道题。”
“什么题？”
正在看书的孙晓光抬起头问。
“你去看看，挺怪的一道题。”王强说。
“什么东西......”
孙晓光放下手上的书，推门出去。
陈迟也从床沿上跳了下去，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出去一看，外面的墙上还真的有人用粉笔写了一道题：
“A、B、C三名犯人随机赦免一人。”
“A问看守B和C谁必死，看守答B必死。”
“此时，A被赦免概率仍为1/3，C被赦免概率升至2/3。”
“......”
“多奇怪。”
王强说，“被赦免的概率怎么会改变呢？这不对啊......”
孙晓光也觉得很疑惑，他站在走廊里，盯着这道题目想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上当了！”
“怎么了？”王强问。
“你想想。”
孙晓光说，“如果你在走廊里看见这道题，你会怎么做？”
王强愣了一下：“我肯定会想啊。”
“想了会怎么样？”
“想了就......”王强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有人故意写的！”
孙晓光说，“他就是故意写这么一道题在这儿，本来明天要考试大家脑子就乱，晚上看见这种题，不想一晚上才怪呢！”
“我靠！”
王强被气的不轻，“谁这么缺德？这些人也太下三滥了！真刀真枪的考试不行，在这儿用这种招数！”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蓝色运动服的男生从水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搪瓷缸。
经过那道题目的时候，他的步子明显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墙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低头走过去了，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你看，又一个中招的。”孙晓光指了指他的背影。
“真缺德！”
王强现在彻底明白了，“难怪写这么一道题，这题乍一看觉得是二分之一，往深了想又觉得是三分之一，但是明明就不应该变，又找不到漏洞，这种题最磨人了！”
“擦了吧。”孙晓光说，“免得再有人中招了。”
“别呀。”
王强拦住他，“反正咱们几个都看到了，那就再给别人看看呗，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王强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补了一句：“反正又不是咱们写的，是别人写的，对吧？”
“你认真的？”孙晓光看着他沉声说。
“我怎么不认真了？”王强的声音有点发虚，“你想啊，这栋楼里住了这么多人，全是明天要考试的，要是看见这道题想一晚上想不明白，明天脑子懵懵的进了考场......”
“那你跟写这道题的人有什么区别？”孙晓光的语气不算重，但比刚才沉了一些。
王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孙晓光看向站在门口发愣的陈迟，“迟哥，你觉得呢？”
“......你们吵成这样，那个人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陈迟靠在门框上，声音很闷。
“这......”
孙晓光和王强对视一眼。
是啊。
闹成这样，无论这道题擦不擦，他们两个的心首先已经乱了。
没人再开口说话。
走廊里一片寂静，灯光有些暗，但那几行白粉笔字写在最显眼处，反而被照的清清楚楚。
陈迟扫了一眼两人，又盯着那道题目看了一会，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那面墙前面站定。
“这道题......”
他咕哝着说，“其实不难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