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课间，一班人声嘈杂，鸡飞狗跳，数学课代表抱着卷子从前门进来，清了清嗓子后，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压过了这片噪声：“成绩出来了！老师说下节课要讲卷子！”
有男生从椅子上翻越过去：“我考多少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紧接着一堆人围了上去，数学课代表被挤得喘不上气：“别急别急，马上发下去了。”
陈应然也想上去看一眼，但现在人太多了根本挤不上去，他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
“保佑保佑啊，千万不要不及格，不然我妈会一脚把我踹进玉米地的。”
他双手合十往四面八方都拜了一遍，还没抬头就听前方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他寻声望去，就见围在前面的一群人都目光诧异地看着他的这个方向。
？
怎么了这是？
陈应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冷熠知。
“卧槽！班长数学满分！”
一石惊起千层浪。
全班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陈应然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觉得跟冷熠知做同桌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不好的地方就两点。
一是容易被老师连坐，老师们一旦叫冷熠知起来回答问题，紧接着下一句就会是“同桌也回答一下”，导致他每节课心惊胆战，提心吊胆，直接叫到了自己，想死，叫到了冷熠知，更是想一头往旁边的墙上撞。
还有就是容易接受目光洗礼，陈应然无数次感慨，幸好自己脸皮厚。
这会他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冷熠知：“卧槽！兄弟你这么牛逼的吗？！”
过了几分钟，数学课代表穿着一身被挤得皱巴巴的校服走过来，将冷熠知的卷子放在了他的桌上，陈应然连忙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卷子上大写的150。
“我天，你怎么写的啊？”他知道冷熠知脑子聪明，成绩肯定好，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他还在求怎么及格，结果他旁边坐着的兄弟已经考了满分。
冷熠知轻蹙眉头，不知道自己的卷子经历了什么，不仅皱，还有两个角翘了起来，他抬手去抚平，回答陈应然的话：“用笔写的。”
“……”
左等右等，陈应然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卷子，他盯着上边的94，又看了眼他兄弟的150，突然就没那么开心了，侧过身疑惑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为啥都能写对。”
冷熠知的视线在他的卷子上停留片刻：“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能错这么多。”
这张卷子没有超纲内容，每一道题都是学过的知识，有变形，但万变不离其宗。
除非自己的脑子、手和眼睛一同出了故障，变得不协调，出现了看错题目、写错答案或者所思与所写不一致的情况，否则没有什么地方是能写错的。
陈应然梗住，卷子一张张发下来后，他彻底麻木了。
——
“荔枝真的太强了！不愧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们现在已经发了语数英和生物的卷子，他数学和生物都是满分，英语148，语文136，全是第一，我们班主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年级第一也稳了，所以其它科他肯定也考得很高！”佳佳激动得脸都红了，“荔枝平时是不是喜欢吃核桃啊？”
胡心怡知道冷熠知和江云辛她们的关系后，佳佳自然也知道了，打探消息的任务也就此结束，但今天的消息实在过于重大，佳佳难掩激动，下课后就跑过来想告诉她们。
“什么？”魏君宁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她上次还跟曾美殊说表弟整天忙着对付混子，都没怎么学习，也就每天晚上跟她们一起写作业。
怎么能考这么高？
江云辛跟佳佳说：“他不喜欢吃核桃。”
叶姨确实买了两箱核桃放在家里，想让她们补补脑，但是几乎没什么人吃，连魏君铂都懒得去敲核桃。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喜不喜欢吃核桃上。
胡心怡说：“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呀？”
魏君宁：“……你看我一个数学考了87分的人，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江云辛：“我也不知道。”
她语文才考了102分，还是在冷熠知的督促之下，背完了古诗、背完了答题模板以及背完了他画的作文书万精油的结果。
魏君宁和江云辛本是无比默契、心有灵犀的好姐妹，偏偏在学习上成了榫卯结构，魏君宁文科好，江云辛理科好，最终凑在一起半斤八两。
在佳佳和胡心怡的拜托之下，俩姐妹决定回家后就去取经。
放学后，在回家的路上。
江云辛想起一个被遗忘的问题：“他还有没有生气呀？”
魏君宁思索了一下：“没有了吧。”
“那我跟他说话，他会理我吗？”
“他不理你，你也不要理他了，气气气就知道气，你也气。”这件事情魏君宁越捋越乱，根本分析不出来，“你学他说话，跟他说，冷熠知，我不高兴！”
江云辛不生气，她的脾气一直很好，对待亲近的人尤其好。
一般情况下，要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她会道歉，会哄人。要是别人做错了，能接受的话，她会包容，会原谅，既往不咎，不能接受就表明态度，得不到真诚的道歉就会选择一直僵持。
但是目前这个情况很不一样。
她没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哄人。
冷熠知也没做什么，只是不要她的鹅卵石，脾气差了一点，她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顶多有点不高兴。
问题就是，冷熠知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现在还气不气？
江云辛进退两难，会去想他气消了没有？会不会不理自己？要是他好好的跟之前一样，江云辛就打算把这件事翻篇，要是他还是冷冰冰的或者对自己爱搭不理，江云辛就准备小发雷霆了。
听了魏君宁的话，江云辛觉得可行，当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去模仿。
于是她皱起眉头，也不喊冷少了：“冷熠知，我不高兴！”
魏君宁说：“对！他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到了魏家大院，江云辛准备去找冷熠知，想根据他的反应好决定自己要怎么做，结果没见着人。
魏君宁摸了摸下巴：“他可能还没回来。”
“那我先回家了，吃完饭再来找你。”
“行。”
江云辛回家后把客厅的地板扫干净，跟奶奶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她埋头扒饭，抬头时余光瞥见写着家规的小黑板，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嗯？
确实变了。
多了好几条。
——不能随便接受男孩子送的小礼物。
——不能单独跟男孩子待在一起。
——不能早恋。
……
江云辛觉得奶奶写的这些跟冷熠知之前写在她本子上的很像，基本是一个意思，但是表达不一样。
江奶奶见她在看，问道：“你知道早恋是什么意思吗？”
江云辛：“我知道啊，就是没有满十八岁的男生和女生谈恋爱。”
江奶奶一直觉得孙女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点晚熟，顶着一张单纯稚嫩的脸，像是一问三不知，但是事实正好相反，问什么她都知道。
“那你知道谈恋爱会干什么吗？”
“走操场。”
“什么？”
江云辛说：“我们班就有人谈恋爱，他和他的女朋友放学后经常去走操场，俩人离得可远了，中间还能再站一个人。”
中学生早恋肯定不对，但在规则之外的事情总会引人心痒痒，一部分处在叛逆期的学生逆反心理严重，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比如早恋，比如抽烟。
他们班就有人谈恋爱。
班上的女生打趣过一阵，后来好奇谈恋爱是怎么谈的，就有暗中观察，发现这对小情侣放学就去走操场，啥也不干，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各回各家。
天天如此，着实无聊，大家都不好奇了，也没什么期待的了。
魏君宁还感叹道：“我发现书里写的爱情要比现实中的好玩，是因为我们还太小，不懂爱情吗？”
江云辛点头说：“可能十八岁就懂了。”
所以大人们都说十八岁之后才能谈恋爱。
江奶奶一阵唏嘘：“你们这群小孩子懂什么呀，小小年纪就谈恋爱，江辛辛，你不能这样啊，要是被我发现你早恋，我会教训你的。”
江云辛：“我知道的，我十八岁了再谈。”
“十八岁也不行，十八岁也很小。”江奶奶说完，立马警觉道，“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才会想着十八岁就去谈朋友？”
“我没有啊。”江云辛茫然地看着奶奶，“你们不是都说十八岁就能谈吗？”
“……”
江奶奶见她记得这么牢，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问她：“奶奶问你啊，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好看的。”
江奶奶拍了下桌子：“不行，好看能当饭吃吗？”
江云辛抖了一下，筷子上的肉都掉了：“丑的也不能当饭吃呀。”
“……”
江奶奶还想说长得帅的都不老实，但转念一想，丑的也不见得有多老实，她妥协了，继续问道：“除了好看呢？没别的要求了？”
“聪明的。”江云辛又说。
江奶奶难得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好看又聪明，还不得把傻孙女忽悠瘸了。
“你要喜欢可靠的，对你好的，上进的，能给你带来安全感的。”
江云辛觉得奶奶说的这样都没问题，她补充道：“对！还要好看，还要聪明！”
傻孙女根本抛不开好看和聪明。
江奶奶没辙，摆手不谈了：“行，管你喜欢啥样的，反正不能早恋。”
吃完饭后奶奶回房间绣十字绣去了，江云辛收拾好碗筷，用电磁炉烧热水准备洗碗，等待的功夫门铃响了。
她关掉电磁炉去开门，看见冷熠知站在门外后愣了下。
最近明城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临近傍晚时风大，更是冷得出奇，冷熠知穿着校服外套，里边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低头时口鼻掩进衣领里，徒留一双内勾外翘的眼睛。
江云辛觉得他光站着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怎么回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等冷熠知开口。
结果两分钟过去了，他都一言不发。
？
只能由自己来打破僵局了，江云辛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
“有事吗？”江云辛盯着冷熠知，但是他错开了视线。
江云辛正准备追问，一束花就怼到了跟前，是黄玫瑰，三支漂亮、饱满的黄玫瑰，被浅蓝色的包装纸包扎着，冷熠知抬手不知道往哪里摁了一下后，绕着花束的灯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一闪一闪的。
“给、给我的吗？”江云辛惊讶地看着他。
“给你的。”
江云辛记得自己也送过冷熠知黄玫瑰，是一支黄玫瑰干花，是想跟他道歉，逗他开心的。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跟我道歉吗？”
冷熠知今天的话比平时还要少，过来好一会儿才溢出一声很轻的“嗯”。
紧接着他又道：“手伸出来。”
江云辛不明所以地伸手，就见他低头卷起衣袖，将手腕上的红绳取了下来，又将红绳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冷熠知的手指冰凉，红绳却还带着他的体温，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江云辛愣住了神。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低声说：“江辛辛。”
“嗯？”
“你语文考几分？”
“……”
这个话题简直转得猝不及防，江云辛回过神，莫名有点难以启齿：“102。”
“你输了。”
“我知道。”江云辛一贯言而有信，没想过要赖账。
“我要提要求了。”
“你提吧。”
江云辛看着他，想听他要提什么要求，结果半天都不见他开口，反而蹙着眉一副又为难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江云辛也开始紧张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很难办到吗？她做不到怎么办？
“什么……”要求啊？
“原谅我。”
“……”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江云辛还在回想他说的话，看过去时就见他的手指揪着毛衣领，掩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视线也错开没看着自己。
江云辛小声说：“我原谅了，你不说我也会原谅的，你要不要换个要求？”
不然显得他赢得很亏。
冷熠知：“下次语文考120。”
“……”
江云辛决定收回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