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胡闹！青枝还未正式入你家孙家门，你贸然披麻戴孝，于礼不合。”
陈大河上前拦住了想要跪拜的孙大明，“孙大明，你即使有心，也该遵守礼法，这般行事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满是不满。
赵秀兰扯了扯江洛洛的衣袖，小声询问，“娘，我怎么没明白呢，这样不合礼吗？”
江洛洛凑近了赵秀兰，小声解释，“披麻戴孝是孝子的行为，哪有定亲之人来行孝子之礼的，这是要强行成为李老太的儿子，目的不言而喻了吧？”
赵秀兰面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他这是要吃绝户来了？”
亏她还以为孙家人有情有义呢，敢情是打的这个主意。
江洛洛点了点头，这母子俩太着急了，着急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李老太虽然贫苦，可到底也有几亩薄田，还有这一处房子。
要是卖掉也能值上一些银子的。
孙母一听这个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陈里长，您这话说的太重了，我也是担心青枝无依无靠，办丧事总要有个男子来披麻戴孝吧？老太太没有儿子，这女婿也算半个儿子吧……”
“放肆！”
陈大河立刻打断了孙母的话，“你家大明跟青枝还没正式拜堂成亲，名分未定！今日你带着孩子如此行事，旁人看去要乱嚼舌根了！”
他眼神凌厉，“王氏，你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不会不知道咱们这里的习俗，你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王氏吞咽了一下口水，摆了摆手，“我不跟你说了，我跟青枝说去。”
她快速的跑进了屋内，一把拉住青枝的手就开始哭诉，“青枝啊，你跟婶子都是命苦的人，我也是好心让大明来帮你撑着场面的，你可不能跟外人一样曲解婶子的心意。”
一直没说话的赵青枝突然扭过了头，“我明白。”
王氏一听顿时乐开了花，大嘴哈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我瞧外面那帮人就是看你成了孤女好欺负。”
“对，他们就是故意的，你阿奶没儿子，我就是他半个儿子，”孙大明也凑了进来，“青枝啊，我来这里就是表明心意的，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丧事办完你就去我家住，这里的房子和田地都卖了。”
“对，咱们好好过日子。”王氏笑成了一朵菊花，丝毫不记得炕头还躺着尸骨未寒的李老太呢。
村民们急的团团转，这不是妥妥的要吃绝户吗？
徐巧云更是跳起了脚，被江洛洛拉住了，“巧云，青枝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我们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赵青枝不着痕迹的推开了王氏的胳膊，缓缓走到了院外，对着村子的几个长辈跪了下去。
“陈里长，赵叔公，青枝无父无母，如今阿奶新丧，孙家母子不顾礼法强行披麻戴孝，轻浮无礼，这婚约就此作废，从此两不相干。”
“还请叔公，陈里长为青枝做主。”
整个院落的村民全部怔住了。
王氏一听要退婚脸色骤变，“我们不过是好心，青枝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孙大明急着辩解道，“各位乡亲，我也是只是心疼青枝而已，何苦要断了这亲事？”
他越说越着急，竟直直的走向了赵青枝的面前，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江洛洛一个箭步过去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打落了他的“爪子”。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真当我们村子没人了吗？”
村民们举着拳头愤恨的围住了母子两人。
一看这架势，王氏连忙解释，“大明不过是想跟青枝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怎么能如此待我们呢？”
一直没说话的赵家叔公开口了，“先前披麻戴孝已是无礼，如今又当众动手动脚，可见其人品毫无教养，这亲事叔公和陈里长替你做主了，退婚！”
“什么！不行啊！”
王氏傻眼了，本来打算来吃绝户的，怎么就闹得要退婚了。
一时间撕掉了伪装咒骂了起来。
“一个孤女能进我孙家门是你的荣幸，竟然还要退婚，真是给脸不要脸！”
孙大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赵青枝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贱货，老子好心给你撑场面，你竟然要退婚？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赔钱货，我能娶你算是你的造化了，你还敢挑三拣四，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这番辱骂的话铿锵有力的砸在了院落中，满院子的村民们瞬间怒了起来。
陈大河更是被气的浑身发抖，颤抖着指着孙大明怒吼，“畜生！不知廉耻的畜生，给我打出去！”
话音未落，江洛洛一巴掌就打在了孙大明的脸上，“敢在我们村子撒野，欺负她没人护着吗？这一巴掌是我替李老太抽你的！”
孙大明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村民们一拥而上，噼里啪啦的拳脚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氏想要帮忙，被江洛洛一把揪住拖拽着扔到了外面，“你才是那个不要脸的腌臜货，滚！”
村民们连打带踹，终于把这母子俩给赶出去了。
沈二福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人不解气的又上去补了一脚而后赶忙返回到了院子。
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喧闹散尽，院落再次安静了下来。
赵青枝静静的站在廊下，垂下眸子转身回到了屋内轻轻的伏在了阿奶的身边，喃喃道：阿奶，我都懂。
阿奶是用最后的离世，帮她看清了这家人的真面目。
众人叹了一口气，各自开始忙碌了起来。
房顶被几个青年很快修好了。
江洛洛扭头，“秀兰，你去家里把上次县令给的粗麻拿来，正好是白色的，能做孝衣。”
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这场丧礼注定只能简单办了。
赵秀兰拿回来了粗布，先给赵青枝缝制了一个简单的粗布孝衣，脑袋上带的是白巾。
本家的亲戚只在腰间系了白布条，头上裹上了一块碎布。
邻里之间不用披麻，只穿素净的人衣服就行了。
此时外头传来沈二郎的声音，“棺木已到！”
赵叔公眼含泪花，声音沙哑颤抖，“请入堂，就位入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