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散开半尺。
七八道青白色的影子从雾里挤了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东西，左袖管空荡荡的，断口处挂着几缕黑布条。
肚皮瘪得贴在脊梁骨上，鼻子耳朵全没了，只剩一张豁开的嘴。
“嘶……”
刘二麻子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的指着前方。
“那……那不是柳树屯的孙老头吗？！”
“甚么孙老头？”
姜铁柱把厚背砍刀往木栅栏缝隙外递了递，脖子往前伸。
“就是去年大旱，进西山岭挖观音土，饿死在山沟里的那个老农！”
刘二麻子嗓子发干，两条腿肚子直打颤，往后缩了半步。
“我去年去山里捡柴，亲眼瞧见野狗啃他的尸首，左胳膊就是被狼拽掉的！”
“不止孙老头……”
旁边的栓子咽了口唾沫，下巴颏直抖，指着孙老头右侧那道影子。
那影子胸口破了个大洞，肋骨根根翻在外面，肚肠拖在脚后跟的黄泥地上。
“那是前村的王猎户！前年冬天进山打野猪，被黑瞎子掏空了肚子，死在老林子里头了！”
“他们……他们全爬出来了？”
栅栏后头的二十几个汉子，粗重的呼吸声乱了套。
赵老四手心全是冷汗，滑得抓不住木柄，不得不拿衣襟擦了两下。
对上王天霸那伙提刀的山贼，汉子们敢拿命去拼。
可眼前这几个，全是十里八乡认识的死人！
“饿……好饿……”
孙老头喉咙里挤出砂纸磨木头一样的声响。
闻见二十几个壮汉身上的血气，那两个眼窝亮起绿光，直接扑到了木栅栏跟前！
十根长长的黑指甲照着栓子的面门就抓了过来。
“滚开！”
栓子怪叫一声，双手攥紧两丈长的硬木枪，照着孙老头的胸口捅去！
噗！
枪尖扎进孙老头干瘪的胸膛，从后背穿了出来。
没有半点血肉阻力，跟捅进棉花里头一样。
孙老头晃都没晃一下，顺着木枪杆子往前一滑，黑指甲离栓子的鼻梁只剩三寸！
“啊！扎不死！这鬼东西扎不死！”
栓子撒开枪杆，一屁股跌坐在烂泥地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砍死它！”
姜大牛单手拎着木枪，旁边的赵老四抡起铁锄头，一左一右砸在孙老头肩膀上。
锄头直接从孙老头的脖子穿了过去，砸在木栅栏上。
白色的影子散开一瞬，眨眼间又合在一块儿，张开黑洞洞的大嘴，照着赵老四的脖子咬下去！
“完了！铁器没用！凡人杀不死鬼啊！”
后头那六七只烂肚子的邪祟也冲到了栅栏外，黑爪子拼命往木桩缝隙里头掏。
“慌甚么！都给老子站住！”
一道断喝声从后头传来。
赵烈一步跨过栓子，单脚踏在顶门的青石上。
双腿微曲，腰胯下沉，《蛮牛劲》运转到极致！
血液往双臂涌去，皮肤变成暗红色。
双手握紧厚背砍刀，照着孙老头右胳膊一刀劈下！
“刺啦！”
刀锋撞上黑爪子，没有穿过去，反而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孙老头的胳膊直接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黑烟顺着伤口往外狂喷。
“嗷！”
惨叫声刺破夜空。
孙老头捂着冒黑烟的断臂，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出去一丈多远。
原本往栅栏上扑的另外几只邪祟，动作全停了一下。
跌坐在泥地里的栓子和赵老四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赵烈手里的厚背砍刀。
“砍……砍着了？！”
“赵叔把鬼砍伤了！”
“废话！真君老爷赐下的本事，还能镇不住几个烂死人？！”
老村长姜山手提一把三股铁叉，大步流星从村道那边冲了过来。
《清源引气诀》流转，一缕温润的香火神力混着气血，灌进手里的三股铁叉。
“孽畜，滚回去！”
“噗嗤！”
叉头扎进王猎户的眼窝，青烟直冒。
王猎户半个脑袋直接被烫塌了一块，怪叫着仰面翻倒，在地上打滚。
一刀，一叉！
硬生生把扑到栅栏边的八只邪祟逼退了五步！
姜山抽回铁叉，冲着惊魂未定的二十几个汉子大吼。
“都把眼珠子擦亮了看清楚！它们也会疼，也能杀！”
刘二麻子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硬木枪，咽了口唾沫。
“村长叔，可刚才俺跟老四拿锄头和木枪砸，咋直接从它们肚子里穿过去了？”
“那是你们心里头发怯，气血缩在肚子里头没顶上来！”
姜山横着铁叉，一边盯着外头蠢蠢欲动的黑影。
“真君老爷传我的仙法里头写得明明白白！”
“这世上的脏东西，从低到高，分作游魂、厉鬼、凶煞、鬼王四个大品阶！”
“真正能夺人性命、刀枪不入的，那是成了气候的厉鬼和凶煞！”
“你们瞧瞧外头这几个玩意儿，连完全的身子都凝不出来，不过是最低等的游魂期下品！”
“它们是由死人的一口气混阴煞变成，最怕武者身上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赵烈拎着厚背砍刀，刀尖斜指地面，接过话头。
“都听见没有？它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你们越怕，身上的阳气越弱，它们就越凶！”
“把心里的火气全给老子顶上来，谁也不用怕它们！”
二十几个庄稼汉原本发软的腿肚子，一点点绷紧了。
原来不是杀不死！
只是最低等的游魂期下品！
站在最前排的姜铁柱，看了看手里的厚背砍刀，又摸了摸胸口。
这两天在村里头翻地，扎马步，早就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大晚上都有力气那个啥……
那就是村长叔说的气血！
“吼！”
栅栏外头，王猎户游魂，再次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坚木顽石】与【荆棘倒刺】两个建筑词条同时发威！
乌黑的荆棘木刺扎进游魂的掌心，木栅栏纹丝不动。
姜铁柱往前跨出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
“去你娘的孤魂野鬼！老子才刚得了大胖小子，想进村害俺婆娘和娃，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
姜铁柱张开嘴，上下牙关一合，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呸！”
他偏过头，将一口混着舌尖血的唾沫，吐在厚背砍刀上。
在绿色词条【武道昌隆】与【水土滋养】日夜不停的冲刷下，姜铁柱虽未正式踏入炼精期，可一身气血早已远超凡人！
心头热血一沾上铁刃，整把厚背砍刀都泛起一层红芒。
“给老子死！”
姜铁柱双手抡圆了膀子，顺着《蛮牛劲》的呼吸法门，照着王猎户游魂的脑门劈了下去！
“滋啦！”
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劈进游魂的天灵盖里，卡进去了三寸深！
浓烈的青烟从刀口处冒出来，王猎户整个脑袋瞬间瘪了下去。
姜铁柱抽回砍刀，看着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愣了一息。
“血有用！舌尖血真的能劈死这帮鬼东西！”
“兄弟们，俺们身上的血是热的！跟这帮杂碎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