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四方家园小区，里面全是哐哐的装修声音，本来这年头几乎都是简装，甚至不装，但自从看了小区的样板房，一个个不知不觉的就照着来了。
谭三生也去看了下自家的装修进度，速度没有让他失望，估计最迟十月底就能完工了。
“谭总”
这些职工都是京州一建的，他们也都知晓整个小区都是谭三生开发的。
“嗯，大家辛苦了抽支烟解解乏”
给工人散了一圈烟后，谭三生在其他楼栋看了看，几乎都有工人在装修，想来也都是想赶在过冬前搬进来。
京州工安局陈岩石的办公室，这两天把他郁闷坏了，从副市长上被撸下来，本来想趁着最后时间查查谭三生几人的关系，可谁想又撞枪口上了；
现在的未来亲家老刘都不接他电话了，生怕他再给来个大的。
陈岩石目前只能将注意力放到了大风厂的改制上，其实这也是赵立春分派的任务；
赵立春在来京州的第一年就给每个副市长都分派了任务，尤其现在九零年代，各国营大厂几乎都是入不敷出，全靠政府补贴；
但京州政府根本不可能承担那么大的财政缺口，以赵立春为首的改革派开始了对京州各国营大厂的改革；
当初的京州机械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让他改革给了谭三生；
现在的京州轧钢厂也完成了重组，还有农机厂，服装厂纺织厂等等依旧是不堪重负。
大风厂作为千人小厂，在各国营大厂中算是小卡拉米，陈岩石也不是主管经济的，这才分派到了他手上；
不过相对于经济，他更懂法，所以大风厂的改制他实在很难拿出有效的改制方案，现在正在办公室抓耳挠腮呢。
枯坐一下午他依旧没整理出有效方案，倒是回到家王馥真提了一嘴；
“我看赵立春的改革方法就不错，咱们也不用招谭三生那样的大资本家”
“效仿赵立春那般让工人以工龄工资入股，创建一个真正属于工人的厂子”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难啊，就是外债也不是工人能负担的起的”
“那咱们就招个小资本家，股份也要控制在二三十以内”
王馥真的娘家是上海的老牌资本家，她就算再不懂耳濡目染下也能明白很多；
加上这些年交通方便了，和娘家联系的频繁了，也明白承包国营大厂的收益；
“找谁？”
“我大侄子”
陈岩石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就要反对，他是最讨厌以权谋私的，尤其是亲属，他都会保持距离。
“不行，京州的国营厂子还是得承包给工人子弟，我明天走访一下，如果没有再另说吧”
王馥真点点头也没多说，那些职工子弟要是有有能耐的儿女，他们肯定会承包的，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次日陈岩石就开始在大风厂讲解他的改组方案，蔡成功他爹蔡文明闻言动了心思；
他儿子最近在南方倒腾货物赚了不少钱，或许回来承包厂子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大风厂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也在观望。
“老蔡，不是老说你儿子在南方赚了不少钱吗？干脆让他回来承包吧”
“对啊老蔡，成功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包给自己人总比包给外人强”
“这个，大家要是都是入股我肯定也不会落后，但咱们厂子如今情况大家都知道，仅凭咱们势单力薄的，根本不足以承包啊”
大家闻言顿时不做声了，他们每人家里能有个千把两千块都是富裕人家了，但对于大风厂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老蔡，我的为人你也知道，等改组完大风厂我也要去检察院报到了”
“但大家放心，我肯定会站好最后一班岗，哪怕是以后大家有事也可以去找我”
“所以老蔡，要是你儿子有能力，咱们就一起把大风厂拿下，我也会去市政府那边给大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好…陈市长，我回去就联系我儿子，具体的明天会给您老回复”
“好好好”
有了蔡文明牵头，底下的职工也开始讨论起来；
“要我说啊，咱们大家就要把劲儿往一处使，我作为工会主席，第一个支持陈市长的改组”
“我愿意用工龄和工资入股，并且我个人还会拿出五百块来支持”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对，不能让大风厂毁在我们手里”
老一辈的工人在这里干了一辈子，都对厂子有了感情，真要按照破产处理他们可舍不得；
但个人能力终究有限，如今大家伙都团结起来了，他们自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陈岩石心中感动，双手下压止住了喧闹的会议室；
“好，那咱们就明天执行，我会给大家争取最大的政府最大的让步，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千余名职工累计的工资工龄也不容小觑，加上蔡家的，或许真能将大风厂折腾起来。
次日下午，陈岩石又赶到了大风厂，上午他在市政府据理力争，最终给大风厂减免了一部分外债，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大风厂的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陈岩石；
“幸不辱命，我给大家…”陈岩石将市政府的让步说了出来；
“大家听我说，这已经我们京州市政府最大的让步了，再争取那就有侵吞国有资产的嫌疑”
“我们现在统计一下入股职工，看看距离承包还有多少差距，我再想办法”
经过会计和工会的一番统计，已经有一百多万的数额了，但距离依旧差了不少；
其中职工工资工龄入股，再加上各家又自掏腰包，集齐了七十三万，蔡家出资三十五万。
不得不说能在改开初期赚到三十多万的，这蔡成功也是个狠人；
“陈市长，您看现在？”
“我来想办法，大家放心，我找来的人肯定是心向咱们工人的”
“好，我们相信陈市长”
“对”
陈岩石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市政府，他想看看能不能先暂缓一部分外债的补偿；
“老陈同志，从工人角度出发，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欠银行的钱终究还是还的，能缓一时，也能缓一部分”
“但如今你们的承包款还差近四十万，这怎么缓？十万八万的我还能给你争取，这五十万不行”
“赵立，赵市长，那最多能给大风厂延期多少外债”
“你去银行问问吧，我估摸着顶多一二十万吧，时间也不会长”
陈岩石闻言当即去了京州银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将大风厂的难处说了，可之前他把银行系统都给得罪了；
“陈副市长，我们只能按照规定办事，二十万，一年期的延期，之后要全部还清，否则我们就会追缴”
“你…”
正常副市长来说情，银行肯定不会为难，但陈岩石不讲人情世故，那银行就按规矩办，否则一旦开了口子，以后说不定还会落下把柄。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陈岩石最后无奈回到了家，还有十多万的差额只能回去求助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