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门轴的吱呀声一响，二人立刻转身，嘴边挂着温和的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谁知当他们看到门内的场景，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门内除了方才开门的那位老婆婆，身后还站着十几位妇人和男子，皆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甚至还能依稀看见他们负在身后手中拿着的棍棒。
可惜，站了这么多人，没一个是他们要找的。
“这位老爷，水在这里，请用。”
张婆婆将手中的碗端给他们后，就堵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三人中的老者双手接过，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这位婆婆，我等途经此地，能否借贵处歇歇脚？”
“等一下。”
虽然阵仗怪大，但人都挺好。
下一秒，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其中几位妇人从身后抽出三把小凳子、一张小桌板、一壶水、三张碗、一叠糕点，快速支在巷子里。
一次性将他们的所有能找到的借口全部堵死。
从来都是他们将旁人当贼防，头一次被别人当贼防，中年男人与老者心口五味杂陈。
这......
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此警惕，难怪他的大理寺正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乔装打扮的皇上和宋太傅面面相觑。
第一时间改了名字、利用恶仆假死脱身、住在旁人名下的宅子里、借着东家之处掌柜亲自上门......
倘若不是暗卫察觉出不对，将那已经连续被抓了两次掌管户册的书办又抓起来，最后说出皇上要调查此事绝不会责罚于他才招供。
行事如此缜密，皇帝甚至有种连自己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错觉。
瞅了瞅旁边两位五颜六色的脸色，对于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一向巧舌如簧的内侍刘安也有点抓麻了。
这要是被人知道当朝皇帝和太傅亲自登门，遭人嫌弃，连门都不让进，安排在巷子里坐，恐怕只有沈家的乐子能压下去了吧。
面对如此露天招待，刘安脸上依旧挂着殷切的笑容，朝着张婆婆拱手道谢：“多谢婆婆款待。我家老爷姓黄，是远道行商之人，与先生有心致谢，不知可否拜见府上主人？”
正站在门后顺着门缝看人的顾晚卿一阵无语，从小看《XX微服私访记》长大的她对这套路可太熟悉了。
是不是每位微服私访的皇帝都要姓黄啊......
“张婆婆，请他们进来吧。”
原本还在为难的张婆婆听见小公子的话松了口气，立刻让开请三人进来。
剩下的人将外面的东西迅速搬进院子里，关上门后，皇帝和太傅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顾晚卿，合着你一直都在啊......
“咳咳，免贵姓黄，顾先生，久仰大名。”
皇帝先声夺人，含笑观察她的反应。
顾晚卿让张婆婆等人全部下去，对着众人担忧的眼神微微摇头。
随后看着运筹帷幄的皇帝，气定神闲地开口：“皇上谬赞了。”
皇帝：！！！
宋太傅：！！！
三人震惊地看向淡定饮茶的顾晚卿。
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身份，知晓自己的身份又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皇帝干笑两声，头一次强装镇定：“王招娣，你说笑了。”
“嗯，好的皇上。”
三人：......
到底是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咳咳，”皇帝轻咳两声，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尴尬，“朕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朕观你在话本中写到山摧，可令山石崩裂，威力无穷，此事可属实？”
顾晚卿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皇帝激动地一拍桌子，差点站了起来，但看着对面神情自若的王招娣，又强忍着稳住身形。
冷静冷静，朕绝对不能比一个孩子还沉不住气。
“好！”
“如此甚好，王招娣，水泥、酒露、山摧，件件都是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尽管直言。”
皇帝大手一挥，“朕知你因沈家受了不少苦，你只管开口，但说无妨！”
皇帝毫不客气地暗示，打板子还是降职，随她任选，两样都要也不是不可。
他忽然想起，诸多话本中皆有提及，王招娣万分渴望得到爹娘疼爱，看向她的目光忍不住带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能为一个婢女都如此费心的姑娘，定是位心地柔软，重情重义之人。
朕贵为天子，若是王招娣真想重回沈家，倘若他以权势欺压，想必他的大理寺正和沈夫人日后也会好好对待招娣，不敢不从。
“那你能下令杀了他们一家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对面三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皇上看着对面长相白白嫩嫩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小姑娘，眼巴巴望着自己，满脸期待，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吓人。
他沉默了。
他就知道，能写出兄妹情深的人会是什么善茬！！！
就连宋太傅也差点被一杯茶水谋杀。
要命啊，不仅想要沈家人的命，还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还指望继续当四朝元老的宋太傅将茶水推得远远的，直至离开也没敢再碰一下。
“你真是会说笑，哈哈哈。”
皇帝干巴巴地回道。
但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好像确实是这么想的，皇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沈爱卿为人父母虽确有失职，但他没有触犯大雍律法，罪不至死啊。”
沈家那三个脑子不清醒的孩子也是如此，他是天子又不是阎王，还等着日后垂名千古，怎能滥杀无辜。
“哦，那算了，这是山摧的配方，皇上拿去吧。”
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再想想她那些裨益大雍的至宝，皇帝实在心怀愧疚。
“你换一个要求。”
“那你能杀了睿王世子么？”
“这、这个也不行。”
你是活阎王啊！
皇帝又干巴巴地回道，从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这么无用过。
“哦。”
明明小姑娘语气平淡，却让皇帝坐立难安，早知道刚刚昧着良心拿着方子直接走了。
看着她失望的眼神，总好像在说，他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皇帝心里苦。
“朕下令封你为女官如何？”
这样一来，王招娣就有了品级，沈家日后就算得知真相，也不敢随意欺辱。
顾晚卿摇了摇头，女官做到头也不过是个五品。
“你能封我当个王爷么？”
皇帝：......
宋太傅：......
内侍：......
皇帝看着王招娣真诚的双眼，他是真的想走了。
古往今来，大雍还从未开过这样的先例......
“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