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霄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母亲焦急地走来走去。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
蔺恣晴突然看他：“得去请个大师回来，给她驱邪。”
温云霄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蔺恣晴：“母亲，你就没发现晚晚有什么异常吗？”
连他都发现了。
他不信母亲从未发现。
什么别的妹妹。
分明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赝品，妄图取代她。
蔺恣晴闻言，深吸一口气，然后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她怎么会……”
怎么会死呢。
异常早就发现了。
现在看来，那套数论推理演化而来的看账方式，是宋砚舟教她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温云霄：“宋砚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然晚晚为什么会告诉他？
温云霄也不确定：“应该是猜到的，我已经让义安在外头等着了，人出来了就请过来。”
话音刚落，义安就把人带过来了。
宋砚舟神色如常地问好。
温云霄让义安在外面守着，然后才看向宋砚舟，张了张嘴，又没开口。
晚晚浑身是血地从祁王府出来的那一日，他与宋砚舟相视一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宋砚舟，晚晚为什么五年后会死？”
蔺恣晴没他的那行，单刀直入地问：“你到底又知道些什么？”
宋砚舟的神情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门口偷听。
这里是温家，温云晚又下了令不许进来，能进来偷听的，不会是别人。
只会是她的亲人。
他们，也该知道这些。
宋砚舟平静地看向蔺恣晴：“伯母，我不会让她死。”
——
吃晚饭的时候，温云晚才知道蔺恣晴来了。
她一路小跑着先去了蔺恣晴的院子，正好撞见蔺恣晴和温云霄一起走出来，惊喜地冲上去抱着她：
“娘！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呢！”
蔺恣晴是被说亲给吓的直接杀来盛京的，本来还想揪着女儿骂一顿，然后先将亲事搁置两年，可今天的事让她犹豫了。
如果晚晚真是从八年后回来的，如果她从前也嫁给了宋砚舟，重来一次还要嫁给他，那就说明，她是真的爱宋砚舟的。
或许从前，也有很多没有弥补的遗憾呢？
想到这里，蔺恣晴红了眼，抱着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这样宠的女儿，居然会在五年后死得这样潦草吗？
“娘？您怎么了？”
察觉到蔺恣晴的状态不对劲，温云晚松开了她，就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
小姑娘更急了。
“娘？发生什么事了？”
蔺恣晴憋了一会儿，把泪给憋回去，横了她一眼：“也没什么，就是想到女儿马上就要嫁人了，有点舍不得而已。”
温云晚瞬间闹了个脸红。
向来大大方方的人突然就扭捏了起来：“我……我也没想到这么快的。”
谁知道宋砚舟的行动力这么强啊。
“是吗？”
蔺恣晴看她这样，慢悠悠地说：“那行，明日我便去一趟严首辅府上，和他说一声，亲事往后稍稍。”
温云晚又急了。
“娘！”
温云霄：……
得了，得亏是宋砚舟。
她要是对旁人这样，他不把她腿打断。
“看你那样儿！”
蔺恣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女儿：“你温云晚还愁嫁不成！”
“哎呀不是这样的！”
强制小宋来提亲的时候温云晚很是占理，可面对蔺恣晴的时候，她就有点不那么占理了。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过几日你父亲也会来，商量商量这亲事。”
蔺恣晴也不再逗她。
婚期……
不延了吧。
若是真的有遗憾，她想要补，那就补。
——
成国公府近日来很是不顺。
花颜坊被关，即便是花掌柜真的能挨得住大理寺的刑罚不开口，也大大影响了花颜坊的口碑，流水指不定要跌成什么样。
整个国公府上下如今只能维持表面光鲜，内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位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却突然来访。
虽算不上深夜，但也过了晚饭时节了。
“他来做什么？”
成国公对这样的状元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不过一个五品小官而已，身后也没有什么依靠，前程能走多远尚未可知，犯不着对他热情。
“说是，能有办法让世子的身子好起来。”
小厮也是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整个国公府都没有办法的事，那位宋大人怎么就有办法了。
成国公双眼微微眯起：“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只说要见世子。”
成国公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又看向了陆云瑶。
陆云瑶轻哼一声：“父亲，别忘了，咱们的花颜坊可就是被温云晚给弄垮的。”
“宋砚舟对那温云晚可看护的紧。他凭什么来帮哥哥？不害哥哥就不错了。”
成国公夫人却不赞同。
“若是宋砚舟要见你，我觉得有问题。可他说能救云舟啊。”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虽有利用，自然也有亲情。
成国公夫人看向成国公：“老爷，让他见一见吧。”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儿子支棱起来。
陆云瑶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当陆云舟的妹妹十六年了，自她记事后，陆云舟就是这么一副脾气暴躁半死不活的样子，什么时候见他被人说动过？
他一心求死呢！
成国公想起自己凋零的子嗣，又想到自己的隐疾，叹了一声：“带去吧。”
成国公府落到他们这一脉，怎么子嗣上便如此艰难。
陆云舟依旧坐在院子里。
他左右是闲人一个，看花看树，看日看月，也比看人有意思。
有陌生的脚步声传来，陆云舟眉心一皱：“我没说过这个时候不能进我的院子吗？滚出去！”
“陆世子。”
陌生的声音传来，陆云舟皱眉，转头看过去。
不认识。
又躺了回去。
然后伸出一只手。
“大夫？看吧，反正也治不好。”
宋砚舟走到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也没看他。
“近段时日，你应该经常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它应该用一些莫名其妙的条件在诱惑你做什么事，对吗？”
一脸厌世的陆云舟终于睁开了眼。
他正视了眼前的少年。
很年轻，也很平静，看着像是隔了层雾气。
“你是谁。”
“宋砚舟。”
少年看他，眼眸平静：“帮你破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