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口。
已经站了不少参与殿试的考生家眷了。
有些考生已经成了婚，妻子便抱着孩子满脸希冀地等着。
温云晚站在一群人中间，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毕竟大部分这个年纪的闺阁姑娘都内敛害羞的很，即便是心仪的郎君在里头，也不敢像她一般肆意张扬地站在这里等着。
冬芝悄悄地扯了扯温云晚的衣袖，小声蛐蛐：“姑娘，您看起来最小啦。”
温云晚昂了一声：“那咋啦。”
她就是喜欢，就是想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
殿内。
恢宏庄严的气势，令许多学子不免心生敬畏，唯有正在与九五之尊对话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看不见一丝情绪的波动。
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躲在后头屏风后的福安却十分漫不经心。
六公主笑着看她，低声道：“表姐，我看这个宋砚舟就不错，这么多人里，就他回答父皇的问题最有条理，你觉得呢？”
福安十分客观地评价：“天纵之才，确实不错。”
“表姐喜欢？”
六公主挑眉看她。
福安看向六公主：“是欣赏。”
但这人听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表姐……”
六公主忽然俯身过来，压低声音道：“这可是难得的好苗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可以听得出来，他很得父皇的赏识。
毕竟众多人里，唯有他得到了父皇的夸赞。
福安皱了皱眉：“六公主，我真的对他们无意，烦请一会儿您也如此说便好。”
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尴尬，皇帝特地把六公主抓过来陪着，同样也交代了她要套套福安的话。
福安一个醉心诗画的女儿家，若是真有满意的，怕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六公主撇撇嘴。
得，父皇交代的任务还是完不成了。
但……
六公主眉宇间压下了忧愁。
此次殿试比起以往的三日，直接压缩到了一日之内，到底是为什么？
有时候，她真的摸不透父皇的想法。
上午贡士们还在考试，中午便到了帝王亲自阅卷的环节，现在才刚过午饭的点，便已到了帝王针对考卷问询的环节。
放出的消息也是下午公布。
这……是为什么呢？
六公主看向身姿虽然笔挺，但显然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的福安，若有所思。
——
待到黄昏之际，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温云晚站的脚都酸了，却任凭冬芝怎么劝说都不肯回马车上坐着，只伸长了脖子等结果。
应该是学子们都站到了太和殿外吧？
听说鸿胪寺宣唱的人嗓子都特别好，她们站在宫墙外都能听见呢。
温云晚立马竖起了耳朵，听着传唱。
“此次殿试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共七十二名。”
三甲啊。
温云晚脸上的兴奋淡了点。
宋砚舟不可能在三甲的行列里嘛。
对比她的淡定，周边的妇孺就显得格外认真。
一个个名字传唱过去，里头的悲喜温云晚不知，外头的悲喜倒是听的一清二楚。
大部分听见自家人名字的都是高兴的，唯有少部分心气高傲的，觉得自家人只得了三甲，略显失望。
短暂的停顿过后，传唱声再度袭来。
“本次殿试二甲，赐进士出身，共四十八名。”
二甲她依旧没什么心情听。
耐心地又等了好一会儿后，传唱声都变得更为有力了起来。
“方恒，一甲第三名，赐探花。”
“中了，中了，中了！”
人群中的一位贵妇高兴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激动地呢喃：“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卢少宇，一甲第二名，赐榜眼。”
“榜眼，榜眼！是榜眼啊！”
一少妇激动得抹眼眶：“夫君，你总算是不负众望。”
温云晚将手中的帕子绞得紧紧的，伸长了脖子等着。
“宋砚舟，一甲第一名，赐状元。”
冬芝一听，兴奋地跳了起来：“姑娘姑娘，中了中了，是状元啊！”
身旁的人却没有反应。
冬芝疑惑地扭头看她，却见温云晚呆呆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地就红了眼眶。
她突然明白过来，见证自己所爱之人的辉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温云晚手中的帕子直接捂住了脸，呜呜咽咽地说：“冬芝，他考上状元了呜呜呜……”
冬芝手忙脚乱地哄她：
“姑，姑娘，这是大喜事啊，您这是怎么啦？”
“哎呀您是不是站久了脚疼啊？”
“姑娘您……您别不说话呀……”
温云晚哭得有点喘不上气，身旁那位榜眼的夫人好心地拍着她的背，对着冬芝道：“你家姑娘这是喜极而泣呢。”
她听见了，状元的名字一出来，这主仆二人就激动不已。
想来也是那位状元的家人吧？
只是这姑娘的发髻看起来尚未婚嫁，难不成是兄长？
温云晚捂着口鼻，一双眼睛泪汪汪地冲着榜眼夫人眨巴了一下。
“谢谢。”
榜眼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能理解。
她听见夫君中了榜眼也想哭，但到底是孩子娘了，能忍一忍。
人家家人中了状元呢，激动点怎么了？
尚未婚嫁的姑娘家，自然是想哭就哭了。
“先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再过一会儿，你的家人就出来了，可别让他心疼。”
榜眼夫人温柔地拍着温云晚的背。
温云晚看向她，抽抽搭搭地说：“他，他不是我的家人。”
“他，他是我的心，心上人。”
呜呜，她好温柔好好啊。
榜眼到底是什么福气，娶到这样的夫人啊。
榜眼夫人一愣，这，这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她有些羡慕小姑娘的勇气与直白热烈的爱意，却又不免有些担心。
她好歹成婚了，为了背后的家族与名声，她夫君也不敢对她如何；可若是状元郎变了心，小姑娘这样直白热烈的爱意，最后又如何收场呢？
世道多于女子不公，是以女子的爱意不敢这样直白地表达。
“你，你怎么了啊？”
温云晚抽抽搭搭地问她。
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啊。
俞意看着她，终究也只是笑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能让你这样喜欢他，你的心上人一定也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