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舟跟在温云霄的身后往里走。
看似平静，内心却翻涌得厉害。
温云霄却没有多言，他只是走在前头，有人打招呼便会提一嘴身后的宋砚舟。
“今年的会元，宋砚舟。”
温知府往来的宾客自然是读书人居多，宋砚舟的名字当然也听过。
太响亮了。
宋砚舟得体地应对，除了令人觉得有强烈的距离感外，表现堪称完美。
没人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他平静而精准地将目光在重重人群中锁定在少女身上。
她今日穿了妃色纱裙，乌发挽起一半梳了发髻，另一半垂顺地落在后背，缀着一根同样妃色的发带，发带似是缀了银丝，日光下看着，流光溢彩地随着她的动作飘动。
对面的人不知对她说了什么，精灵般灵动的少女转过身来，看着少年，明媚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提起裙摆便冲着他小跑而来。
宋砚舟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接住她。
曾经的他，只觉得这是一只误入狼窟的蝶，在他灰暗的世界留下一片光彩便会离去。
可现在，蝶向他而来。
“你怎么来啦？”
温云晚脸上满是惊喜的欢愉，嘴上却絮絮叨叨地说：
“马上就要殿试啦，你怎么能这样跑来跑去的呢？不好分神的呀。”
宋砚舟看着她欢喜都藏不住的双眼，眉眼也忍不住跟着欢欣起来。
“你的及笄礼，我不想错过。”
哪怕只是隔着院墙，也算是他参与过了。
温云晚听了，高兴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却还是装相道：“我哪有你的前途重要呀。”
“你最重要。”
这四个字，少年说的尤为郑重其事。
温云晚傲娇地昂起下巴：“那好吧，就原谅你不把殿试往后排的事啦。”
宋砚舟嗯了一声，满眼都是欢欣。
原来见她一面，便可解那么多的思念。
“行了行了。”
温云霄等他们说了两句话才走过来，对着温云晚就道：“今日场合上人多，他就跟着我走便好，你别老缠着人家。”
宋砚舟嗯了一声看她：“你去忙你的，我今日会一直在。”
他不走。
温云晚读懂了他的意思，冲着温云霄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小姐妹们的身边。
待到天色渐晚，宾客们四下散去，热闹的温府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温云晚站在少年身前，廊下的灯盏将她细腻的小脸映出一圈光晕。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宋砚舟笑了笑：“明日便起身了。”
温云晚哦了一声；“那……那你今晚住哪啊？”
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你那套小院这么久没人住了，回去还要收拾，好麻烦啊，今日家里备了客房的，你要不就住下吧？”
只要和他在同一片天地，一片跑着就能见到的天地，她就高兴了。
宋砚舟勾了勾唇角，眼里满是笑意：“让我住客房吗？”
温云晚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忽然有些红了：“你，你想住我的院子吗？”
宋砚舟一愣。
他的意思是，住客房也不好，还是那套小院合适。
他今日出现，虽然大家都在称赞他，但多少是因为温云霄在，他知道。
温家一家待他都好，他明白。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做会坏了她名声的事，一点都不行。
可看着眼前带着羞意，开口却胆大的少女，他的心忽然乱了一寸。
忽然很想什么都不顾，明日便娶了她。
让她日日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待着，去任何地方都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少年眼眸幽暗，忽然错开脸，深吸一口气，才将自己心中疯狂的念头压下去。
温云晚垂着脑袋半天都没听见他的回应，略带恼怒地抬起头，就看到少年一双幽深的黑眸看向自己，冷峻的眉眼带着在她面前惯有的柔和。
“再等一等。”
他垂眸看她，想要将今日的她牢牢记在心底：“我今日还是回小院更合适。”
温云晚哦了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狂言感到尴尬。
但，这也不过是表象而已。
二人道别后，温云晚恼怒地踢了一脚柱子。
“叫你急！急什么啊急！”
冬芝看见宋砚舟走了才过来，就听见自家姑娘懊恼地说急，一头雾水地道：
“姑娘，谁急了？”
温云晚闷闷地垂下脑袋：“没什么。”
丢死人了！
还不知道宋砚舟要怎么想她呢！
冬芝哦了一声：“对了姑娘，您不是说要去找大少爷嘛？”
“对哦！”
闷闷的脑袋忽然抬起来，然后冲着温云霄的院子走去。
这个点，温云霄自然没有歇下，也是料到了自己妹妹憋不住会过来找，十分拿乔地看她：
“哟，舍得过来寻我了？”
温云晚白他一眼，十分熟稔地躺上了那张特地给她放的贵妃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这一天，从早到晚就没歇过，可累死我了。”
“哥，你还没说呢，顾恒顾倾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云霄啧了一声：
“祁王府有条密道，直通外界，顾恒通过这条密道逃了，不知道怎么想的，拐了顾倾出去，兄妹二人一起在京郊小院服毒自尽了。”
“自尽？”
温云晚皱了皱眉。
这可不像那俩疯子兄妹干得出来的事。
顾恒逃出来，铁定是为了报仇的。
她挑了挑眉：“那他俩出来就没带人吗？”
温云霄摇头：“没呢，小院里就他俩的尸体，发现的时候都硬了。”
温云晚哦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意。
倒是放心了点。
顾恒要是还活着，指不定要怎么对她发疯呢，她也怕。
“对了，我在家待两天就要回去了，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温云霄看似发问，实则已经有了答案。
她这妹妹，如今在苏州是待不住咯。
“好呀。”
温云晚果不其然地应了：“娘亲也说了，及笄礼结束了，什么时候回京都随我。”
蔺恣晴虽然心疼女儿在盛京的遭遇，但也没有要逼着她回来的想法。
她可是看见了，女儿把商铺盘的有多好。
“对了，宋砚舟给你的及笄礼，白天人多，我就没拿出来给你。”
温云晚接过木盒，打开一看，一支玉簪嵌着一只金丝绕成的蝴蝶，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