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是个名副其实的疯子。
他几乎是血洗了别庄，哪怕里面的人都是他的。
整个别庄都陷入了一场恐惧之中。
派出去的暗卫全都回来了，汇报了相同的结果。
“没有找到熙儿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顾恒一边给罗素衣擦脸，一边嗤笑：“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暗卫们皆不敢答话。
“那个穷举子呢。”
“宋砚舟已经回家。”
擦脸的手一顿，顾恒的身上霎那间弥漫起一股血气。
他握着罗素衣已经凉透了的手，轻笑一声。
“素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穷酸举子共乘一辆车。”
“但我不喜欢别的男人和你靠近。”
“我今晚就去把他杀了，送他下来陪你。”
“这样，你会高兴吗？”
——
“喂？”
张婉仪看着自己面前笑得有些憨的温云晚，抬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温云晚啊了一声：“怎么了啊？”
“你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笑，什么事啊这么好笑？”
张婉仪狐疑地看着她：“你刚从什么地方过来呢？”
“我，我笑和我从什么地方过来有什么关系啊？”
温云晚“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双颊浮现一抹微红。
少女心事素来不好藏，张婉仪了然地一笑，压低声音：“刚和宋砚舟见完面吧？”
被她说中了，温云晚内心的扭捏反而瞬间消散，她托着下巴，表情有些惆怅。
上一世她和宋砚舟的感情太顺利了，她只需要不停地、无孔不入地缠着他，就能成为他的夫人。
那样的厚脸皮，这一世反而没有了。
宋砚舟说出那句话后，她几乎是仓皇而逃。
跑到门口，却又担心少年因此心里失落，回头看他，又好似回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双手叉腰叉成茶壶，傲娇地看他：
“我可只放一年，一年之后你不来拿，我就给别人了啊。”
宋砚舟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柔得不像话。
“好。”
“诶，你说你，从小你就喜欢好看的，这毛病愣是到现在都改不掉，啧。”
张婉仪看她，轻啧一声。
温云晚挑眉：“你怎么知道？你从小就关注我了啊？”
张婉仪捧着自己的茶杯，悠哉地喝了一口，一副老先生说教的神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关系不好的了？”
温云晚仔细想了想，终于从乱七八糟的记忆线中捞出了这一段。
父亲那时刚上任苏州知府，苏州世家不少，如今是张家最为显赫，可在十年前，显赫的是朱家。
朱家嫡长子生的唇红齿白，性情又温和，温致远新官上任，朱家自然要来表达亲近之意。
六岁的温云晚一见人家就走不动道，总要缠着人家说话玩耍，而那时，张婉仪与朱进山关系也好，三人一起玩耍的次数多了，小姑娘之间就开始掐了。
掐的无非是朱进山对谁更好一些，到后来，二人掐的就和朱进山渐渐无关了。
现在想想，朱进山那人当时分明就是利用两个小姑娘而已，毕竟张家起势后，朱进山便没再继续同张婉仪往来。
温云晚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诶，那个朱进山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这次科考落榜了。”
张婉仪摆摆手：“落榜就落榜呗，反正有朱家兜底，他又饿不死。”
温云晚哦了一声。
啧。
小时候眼光还真不好。
——
夜半。
苏州早已陷入了宁静的黑夜中。
长安巷已平静多年，百姓早已习惯安宁。
平静的黑夜中，却似有一只狰狞的猛兽，扑向那个平静破旧的小院。
潜伏在暗夜中的猛兽打了个手势，便有人率先奔向小院。
训练有素的暗卫，在永安乡如履平地。
足尖轻点，无声无息地便落在了院中。
他环顾四周后，眼中满是狠辣，朝着小屋的方向走了一步。
“咻——”
利刃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腹中。
“别进来……”
暗卫捂着腹，想要提醒同僚有危险，却又不知何时触发了什么机关，两根削尖了的竹管同时刺中了他的前胸后背。
没等到他信的暗卫们不过蛰伏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按耐不住了，悉数闯入院中。
四面八方来的空竹足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齐倒在了小院里。
高处观战的顾恒眼里满是冷冽，却在看到这一幕时来了兴趣，完全没有手下惨死的愤怒，只有强烈的兴奋。
“真不愧是敢孤身闯匪窝的穷举子，居然能设这么多机关。”
顾恒眼眸微眯，看也不看，伸手就把身边的暗卫拎起来到墙头站定。
“不知道你的机关，用尽了没有？”
暗卫眼中刚划过一丝恐惧，便让顾恒无情地丢入了院内。
机关没有再起。
暗卫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后心处便被一支空竹穿透，瞬间毙命。
顾恒眼眸一凛。
这支空竹所出，是在那个屋子里。
随后，屋门被打开。
少年披着单薄的青色外衫站在门口，右手拿着一支弩。
寒风卷起他的衣袍，少年身形高大单薄，于黑夜中抬头，对上了墙头那位华服男子的眼睛。
顾恒看着平静的少年，眼眸充满戏谑。
伸手掸了掸衣袖上一小块灰，傲慢又轻蔑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没等到答案。
少年只是手持箭弩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仿佛不过是拿了一支笔，无声地看着他。
“穷酸举子，你是吓破了胆吗？”
顾恒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却在心底惊愕。
什么武器，分明全都是山上遍地都是的空竹。
“你的这些破竹，都用没了吧。”
顾恒居高临下地看他，仿佛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可本世子还有的是人手，只要一声令下，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宋砚舟看向他，神色依旧平静。
“既如此，你怕什么？”
顾恒眉头一拧，眸中浮现愠怒：“你说什么？”
“我说，你怕什么？”
宋砚舟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仿佛真的是一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