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晚年轻，花露的生意既交给了她，蔺恣晴自然就不会再管，蔺恣晴放手彻底给温云晚后，自然便有人会想要欺负她年轻，又是闺秀里出来的姑娘什么都不懂，想着浑水摸鱼。
人之常情。
温云晚让胡管事过来，又对宋砚舟说：“你要不要先去吃饭？我问完话就来。”
宋砚舟看她一眼，拒绝了。
“我再四处看看，你好了我再来。”
说完，也不等温云晚回应，自己抬脚就往前走。等到了她彻底看不见的地方，他脚步却一转。
他忽然很想听听，被保护得这样好的小姑娘会怎么问话。
温云晚没拦他，胡管事已经跑到了她跟前，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堆了满脸的笑容，歉意直达眼底：
“东家息怒，事儿我听说了，也已经派人去查，大约是采买上出了问题，那些卖花种的都知道咱们家给价大方，要的量又大，浑水摸鱼放了些二等的花种进来。”
温云晚看他一眼：“把所有的花匠都叫过来，所有的花种重新翻新检查，数清楚了有多少二等的花种。”
“你也别怕，仔仔细细地给我数出来，我自会让爹爹给你们做主。”
这是要闹到官府了。
胡管事急的满头大汗：“东家，现在花种已经种下有一段时间了，若是此刻翻新，怕是会耽误明年……”
“花房里本就有成熟花木备着，不耽误。”
温云晚知道他们在赌她不懂，眼神冷冷地看着胡管事：“说吧。”
胡管事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弄得一头雾水，一抬头，就撞上了少女冷冽的双眸里。
少女眸光冷冽，身上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说……说什么呀东家？”
胡管事只觉得背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
“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二等花种啊。”
温云晚粲然一笑：“只要你能保证我查不出来，其他的你不说也行。”
胡管事终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东家息怒……”
——
胡管事哭哭啼啼地说完话，交代完所有事，就算再简短也已经到过了午时了。
冬芝亲自盯着他挨板子，温云晚正准备去找宋砚舟吃饭，刚走了没几步，人就已经出现了。
“你没走远啊。”
温云晚笑起来，又是那个娇俏明媚的千金。
宋砚舟嗯了一声。
“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们又惹事。”
温云晚笑着谢他，暗暗想着怎么还这个人情。
送点什么东西比较合适呢？
“意外发现的。”
宋砚舟的余光里，少女腰间的香囊轻轻摆动，似是在昭示着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他忽然想要一个回礼。
“对了，你帮我这么大的忙，等这一批梅花的花露做出来了，第一瓶我就送给你，怎么样？”
似是有一种天生的默契，在他觉得自己生出的念头荒唐到了极致的时候，她就会将这份荒唐接下。
宋砚舟对身外之物都是无所谓的，男人应该也不喜欢用香。
但她想起上一世有一回她的手霜刚用了两回就不见了，还是自家新研制出来的花露做引的，喜爱的紧，难过了一阵子呢。
后来，她在宋砚舟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手霜的罐子。
他应该也喜欢梅花香吧。
想到这里，温云晚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猝不及防地撞入少年黑润的眸子里。
“好。”
宋砚舟开口。
温云晚眼底笑意弥漫：“那我到时候就给你送来。”
还是这样的好。
帮了忙，送了礼，两清。
温云晚打着小算盘，留了宋砚舟一起吃了午饭。
饭吃完了，板子也打完了。
重新整顿了庄子上的安排，胡管事她倒是没有辞退，只是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临近过年，靠谱的管事不好找，还是先让他干着吧。
庄子不小，晃了晃也晃到了下午，温云晚这才启程回府。
入了城，宋砚舟就要下马车。
“我把你送回去呗。”
温云晚打了个呵欠，有些迷迷糊糊地说：“多累啊走路。”
“还要去一趟书肆。”
宋砚舟看着她困倦的眉眼，心底的疑惑再度涌上来。
她对他，好像是完全的信任。
他说那人身上有毒芹，她就信。
他说花种是二等的，她也信。
抿了抿唇，他还是开了口。
“往后不要总让旁的男子坐你的马车。”
温云晚疑惑地嗯了一声，带着困意的嗓音软绵：“没有旁的男子啊。”
她的马车是谁都能坐的吗？
“我是说以后。”
她软软地打了个呵欠，困得眼角都沁出了泪珠：“为什么呀？”
“于你名声不好。”
温云晚突然觉得他有点啰嗦了。
宋砚舟好像一直都话不多吧？
懒懒地摆手：“我知道了。”
宋砚舟这才起身出去。
马车复又前行，少年站在没什么人流来往的街头，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这才抬脚，来到了书肆。
“宋解元来了？”
吴掌柜连忙恭敬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宋解元，上头都已经您说的改好了，要不要先上去看看？”
宋砚舟嗯了一声。
书肆，如今也是他的。
只不过他的书肆，会另有他用。
——
温家近日有件喜事。
温云霄立了军功，待去了盛京领赏后，不日就要回来了。
温云晚高兴得一日要问三遍，大哥来信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温云霄刚到盛京，温家来的帖子便多得看不过来，也总算让温云晚想起来了自己手帕交们递过来的帖子。
其实重活一世，温云晚对她们的感情也淡了许多。
倒也不是她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她去上辈子温家有些危难之际，她们便躲得远远的，别说上门来看她，就是书信也没来过一封。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温云晚不怪她们，但要她有多深的感情自然也是没有的。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帖子，温云晚最终还是答应了明日去茶楼一叙。
然后就开始看着落叶发呆。
这次处理花露产业的事让她意识到，宋砚舟对她的影响很深。
他就像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托举着她。
“姑娘，您想什么呢？”
冬芝捧着糕点进来，就看到自家姑娘两眼空空地看着庭院。
温云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想宋砚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