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见沈言在工作上的态度紧绷，便想着先把话题转移到生活上，逐步打消他的戒备心。
“育良书记说你不仅经济工作抓得有一套，历史学底子更是相当扎实。尤其对《明史》里的典章制度和官场博弈研究得极其透彻，连他教授出身的老学究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祁同伟是什么心思，沈言一下就听明白了。
明史有什么好谈？
都翻来覆去地说了那么多回了，也该换个新鲜的话题了。
“祁厅长就别捧我了！”沈言摆了摆手，嘴角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我那点三脚猫的历史知识，都是以前闲着没事看杂书看来的。在育良书书记那种真正的学者面前，纯粹就是班门弄斧。”
“再说了，明史里头的弯弯绕绕太多，看得我有些头疼。我最近已经不看明史了，反倒开始热衷三国了。”
不管是明史还是三国，祁同伟都能跟沈言聊上一两句。
“三国好啊，和我们现在千帆竞发的经济建设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啊！没想到，沈市长私下还品读三国呢。”高小琴挂断电话之后，便见缝插针地融入其中，“沈市长，大家都说以史鉴今。我斗胆问您一句，您觉得我和三国的谁更像呢？”
高小琴眉眼弯弯地看着沈言，语气也是格外轻快，就想趁着这个闲聊的机会把刚才谈崩的僵局给翻篇。
沈言却笑着摇了摇头，摊着手说道：“高总，你这可是给我出难题了。万一我说出来的人和高总不像，或者高总觉得不合适，那我可就成罪人了。”
“沈市长，瞧您说的……”高小琴笑着摇了摇头，“您能拿历史名人来点拨我，那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我这人最是心宽，您但说无妨。”
沈言微微挑眉，不假思索地说道：“你像大乔。”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自谦客套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竟然没能接上茬来。
在此之前，高小琴还在心里设想过好几个三国人物。
貂蝉，甄宓，郭女王，孙鲁班……再不济，沈言说她像贾诩都没有问题。
可高小琴是万万没有想到，沈言竟然会说自己像大乔。
虽说大乔是江东出了名的绝色美人，但她的底色是静，靠着收敛、退让和守礼才在旋涡的边缘活下去。
不管怎么看，大乔和高小琴都是完全不搭边了。
高小琴目光凝重地看着沈言，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敷衍自己，还是有其他的深意。
祁同伟见高小琴的表情不大对，便笑着打圆场：“高总，沈市长对你的评价多高啊！铜雀春深锁二乔，大乔可是排名第一的绝代佳人。沈市长这是在夸你不仅生意做得好，人也长得漂亮呢！”
“是啊！”沈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又补了一句，“只可惜，这屋里只有大乔……不！应该说只有大高，没有小高啊。”
如果说高小琴刚才是怀疑沈言内涵自己，那她现在确信沈言就是在敲打自己。
放眼汉东政商两界，所有人都知道山水集团有一位长袖善舞的美女董事长高小琴，但极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高小凤。
大乔小乔，双姝并蒂；大高小高，一明一暗。
大风厂群体性事件的时候，的沈言就是靠着这个招数，让山水集团掏了四千五百万。
现如今，又有要故技重施的苗头……
高小琴光是想想，额头就已经有些要冒汗了。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发紧感，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了沈言的视线，再也没敢顺着这个话茬接下去。
祁同伟的心里也拿不准，沈言到底是不懂三国，随口胡诌的玩笑话。
还是说，沈言真的摸清楚了他们这帮人的底细，甚至是想对他们开刀了。
“哎呀！沈市长看人的眼光真是准得很啊。”
孙连成笑眯眯地说着，他不知道高小凤的存在，也不知道屋内的气氛为何会突然冷下来。
但领导的话不能掉在地上，必须要接起来才行。
“大乔可不只是倾国倾城，还知书达理，温和贤淑。想当初，孙策在外面打江山的时候，大乔把内宅和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市长这是在夸高总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又有掌舵这么大一个集团的领导风范呢。”
在孙连成好意的吹捧之后，高小琴也已经收拾到了负面情绪，满脸感激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领导的谬赞，只可惜……”高小琴摇了摇头，“我高小琴就是苦出身的生意人，不敢攀比大乔那么一个完美的名家闺秀。”
沈言笑意盈盈地看着高小琴：“那高总觉得自己更像谁一些呢？”
“如果硬是要说的话……”高小琴思索片刻，谨慎说道，“我觉得，我和郭女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郭女王，也就是魏文帝曹丕的文德郭皇后。
她出身寒微，早年甚至沦落到铜鞮侯府里做婢女，却硬是凭着过人的心计与手腕在乱世中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最巅峰。
高小琴自比郭女王，既是在自嘲自己渔家女的微末出身，也有在说自己绝非是任人拿捏的花瓶的意思。
沈言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认认真真地端详起了高小琴的脸庞。
高小琴微微抬头，目光直视沈言，全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祁同伟知道高小琴的性子烈，也怕她当场就和沈言干起来，赶忙笑着打圆场。
“沈市长，你觉得不像吗？”
“像啊，怎么会不像呢。”沈言收回审视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郭女王能在群芳环绕的魏王宫里笑到最后，靠的可不仅仅是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一颗七窍玲珑的聪明脑袋。”
“我刚才就说了嘛，我看人不准的，还得是高总自己的评价透彻。别说放眼汉东了，就是着眼全国，高总也是排的上号的女中豪杰啊。”
听到沈言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并没有继续唱反调，高小琴心底的那口气总算顺了过来。
“沈市长，您就别捧我了。我这点做买卖的小聪明，在各位领导的雄才大略面前算得了什么呀。”
“高总不用谦虚，很多答案都能在历史上找到答案。郭女王在幕后出谋划策，帮着曹丕一路击败各路竞争对手，最终成为一代帝王的头号贤内助。”
“高总自比郭女王是对的，可就是不知道你的曹丕在哪里？”沈言转头看向祁同伟，笑着说道，“祁厅长，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