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战马踏碎瓮城夹道的泥灰，暴烈的震颤从御道尽头直轰过来。
玄色大氅逆风招展，凤翅金盔底下，朱由检眼神阴狠，掌中宝剑直指出门洞深处的铁塔巨汉。
“是陛下！陛下亲自来了！”
锦衣卫看清了来人，身子一抖，顿时斗志被赫然激发，几乎是不要命的冲向顺军！
救驾，乃是大功一件！
可若是天子来救你呢？
顺军死士的喊声瞬间没落，两个重甲步卒没来及立盾，给千斤战马迎面撞飞，骨头砸碎了倒飞出去。
朱由检借力在鞍上侧身，右手剑光横掠，把扑上来的老营亲兵削断胳膊，血泼了一地。
两柄短斧砍中马颈，战马嘶叫着栽倒在青砖上。
朱由检借势蹬镫翻身落地，皂靴稳稳踩上石阶。
天子弃马步战。
横剑当胸，双目通红，眼神直直刮向顺军阵前，扯开嗓子厉喝:
“朕乃崇祯！李贼爪牙，谁敢取朕项上人头?！”
怒吼压过瓮城里的火光与刀枪撞击，整座瓮城空气骤然一滞。
几百个凶狠的大顺老营兵，竟给这浑身是血的年轻天子逼的齐齐退后半步。
“操你娘的崇祯！”
一个长矛手给这股杀气逼毛了，吼着端起丈二点钢枪，冲着朱由检左肋扎过来，面对致命一枪，朱由检迎着枪尖往前撞！
铁器磨蹭声刺耳，矛尖贴着胸甲铁鳞划过，切烂衣服，在皮肉上划出一道深口子。
朱由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趁着矛尖力道用尽，左手铁钳般死扣住枪杆往回狠拽！
长矛手受力往前栽，迎着那张惊慌的面孔，天子宝剑横扫抹过敌喉！
鲜血喷涌出来，全溅在天子的金盔与战甲上，暗红血水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透着凶恶煞气。
“陛下！！”
压在侧门木栅下的李若琏眼角都要裂开。
大明天子以命相搏，把锦衣卫与守城军士的狂性全点着了。
“天子陷阵！杀贼！！”
“护驾！剁碎这帮杂种！！”
李若琏发了疯大喊，任由后背给木栅倒刺划烂，拔刀带人拼死反扑。
城楼上的营兵也急了，根本来不及装药，扯下佩刀斧头直接跳下石阶，撞进敌阵！
天子都不怕死，大明军汉谁还惜命！
疯狂的搏杀彻底炸开，顺军攻势生生给堵在侧门前。
“朱由检！拿命来！”
刘宗敏踩着残骸冲过来。
见部下受阻、皇帝就在跟前，他满腔凶残冲昏理智，三十斤阔背大刀卷起恶风劈落！
朱由检脚下全是滑腻血水，没处躲，双手反握剑柄往上一架！
当！
刺耳的金铁声震的人耳膜发疼。
天子剑没断，刘宗敏的蛮力把朱由检砸的双脚在青砖上滑退半步，刀刃划偏，削飞了金盔上的红缨。
刘宗敏狞笑着往前挤，左手短刃直戳朱由检心口:“昏君！给额死……”
朱由检嘴角扯出个残忍的笑，随后赫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铳！
这把短铳，他出正阳门前就贴身藏好了。
穿越十七载，他太清楚刘宗敏这种悍将就信一身蛮力，觉着近身必能拿下皇帝。
越是这样，他越迎上去，让对方扑空，在把对方满嘴牙给掰碎。
热血要有，可把命全押给脑子发热的人，早就死绝了。
他没撤剑回防，左手掏进大氅里。
短刃扎到胸前三寸，一把泛着幽蓝光的精铁短铳，顶上了刘宗敏的护胸镜！
毕懋康督造、王恭厂特制的燧发短铳！
铳身长仅八寸，装双倍火药重铅丸，近身死斗专造，扣下扳机就响！
刘宗敏眼皮狂跳！
“李自成没教过你，近身莫撞神机营么?”
朱由检冷声吐字，手指扣下扳机！
轰！
火光喷出尺长，黑烟与碎铅近距离爆发。
号称刀枪不入的铁甲当场打烂，重铅丸轰碎胸镜，把刘宗敏左肩胸骨打成一团烂肉！
“呃啊啊啊！！”
刘宗敏仰天惨号，铁塔似的身子倒飞出去，双刀摔在地上砸碎地砖，创口血流如注。
“权将军倒了！”
十几个亲兵吓破了胆，连滚带爬架起昏死的刘宗敏拼命往后逃:“退！快退！保住将军！！”
主将重伤，顺军锐气尽丧。
“想走?把旗留下！”
朱由检声音冰冷，大步踩着血水冲向瓮城中央，那矗立着大顺权将军的大旗。
朱由检双手握剑，自下而上斜撩斩出！
咔嚓！
粗硬旗杆折断，黑缎大旗呼啦落下来，跌进烂泥马血里！
斩将，夺旗！
帅旗一倒，全军溃散。
剩下的三百多个顺军没了战意，转头就走，而锦衣卫在身后紧追不舍，
但是很快，厮杀声慢下来，德胜门瓮城里，八百顺军横尸大半，残部逃散。
朱由检单手提着崩刃的宝剑，踩过尸山，一步步登上德胜门城楼顶上。
天子金盔浸透鲜血，黄龙战甲破碎不堪，左肋豁口不住淌血，滴在石砖上。
在守军震撼注视下，他提起断裂残破的帅旗，单手一扬，扔下万丈城楼！
这一掷，砸碎了大顺不败的神话，挺起了残明将倾的脊梁！
城头安静片刻，一个锦衣老卒举刀向天，撕心裂肺喊出第一声:“万岁！！”
怒吼如火引，瞬息引爆了整条防线！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以万计的守城士卒、火铳手、民壮，全冲着城头那道血影跪了下去！
排山倒海的狂呼直冲云霄，震落城砖残雪，荡碎漫天阴霾。
欢呼震耳，暗处的朱由检身子晃了一下。
左肋皮肉外翻，长矛的钝挫更震裂了他两根肋骨。
他转过身，脸白的可怕，唇角渗出暗红血沫。
袖里的左手死扣肋下，掌心里全是温热黏稠。
王承恩哭着冲上来要跪，朱由检染血的剑柄点在他肩头：“闭嘴。”
朱由检声音虚弱，透着森严:“挺直身子……扶朕……回坤宁宫。”
“朕……不能在这里倒下！”
“休让外廷瞧见，休让将士瞧见……大明的天，不能塌。”
王承恩打了个哆嗦，硬把嚎啕咽回去，拿身子遮住视线，架稳天子右臂。
朱由检微微一笑，随后借着王承恩的手，看着下方激昂的将士，朗声喝道：“朕！与诸位，同去同归！至死不渝！”
“与子同袍！”
城头的士兵立刻呼喝道：
“与子同袍！”
“日月山河用在！大明江山永存！”
城头万岁呼声震天，天子大氅拖过染血石阶，遮住蹒跚步伐，走入马道下头。
长夜将尽，破晓在即。
紫禁城深处，坤宁宫偏殿点着一盏油灯。
周皇后青衣素面，端着热水，臂弯搭着止血棉布与剪刀，迈过门槛。
灯光照亮殿内，周皇后的步子僵住。
空旷的大殿里，年轻天子无力靠在木椅上，金盔滚落一旁，玄甲破碎浸透血迹，唇角血渍未干，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