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京城东城，兵部尚书张缙彦的府邸内坐着不少人。
屋子里不仅有张缙彦，还坐着户部侍郎、吏部左侍郎等几个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实权大员。
只是此刻，几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午门发饷的事情，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刮遍了整个京城官场。
“他怎么敢？”
户部侍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经三法司，直接砍了内阁首辅和京营总督，连国丈都抄了，这还是大明朝的皇帝吗？”
“如今不仅是砍人，他还把一百多万两银子直接越过我们户部和兵部，亲手发给了那些臭丘八！”
吏部左侍郎在一旁冷着脸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忿。
张缙彦坐在太师椅上，眸子阴狠，冷着脸没有说话。
如今皇帝手里有钱了，有了兵心，这对于皇帝好事，但现在这钱却是从文官集团的肉里剜出来的。
要是任由皇帝这么杀下去，明天就该轮到他们了！
“诸位慌什么？”看着众人吵得差不多了，张缙彦放下茶盏，声音阴冷无比：“他朱由检就算是真龙天子，这大明的天下，也是靠我们这些读书人来治理的。”
张缙彦站起身，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手里是有一百多万两银子，可没有我们户部走账，没有我们兵部调拨粮草，他那十万京营吃什么？难道让他堂堂天子，每天亲自去街上买米买面？”
几个官员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大明朝的运转，靠的是庞大的文官系统。
你皇帝再能杀，总不能把六部九卿全砍了。
全砍了，谁给你干活？
“尚书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大家都病了吧。”
张缙彦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光是我们，通知六部各衙门，主事以上官员，明日集体称病。他不是觉得我们无能吗？那就让他自己去管这大明朝。”
……
同一时间。
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正翻看着锦衣卫刚刚呈上来的京营名册。
王承恩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万岁爷，夜深了，喝口汤歇着吧。”
朱由检没抬头：“承恩，外面有什么动静？”
“回皇爷。”
王承恩弯着腰，压低了声音：“锦衣卫的暗线报来，今晚东城那边好几家府邸的车马都没停过，兵部尚书张大人的府上，更是聚了不少人。”
朱由检翻过一页名册，冷笑一声。
果然按捺不住了。
这帮文官，治国安邦没本事，搞党同伐异、权力倾轧倒是一个比一个内行。
“他们这是准备明天给朕撂挑子了。”
“皇爷，那咱们怎么办？”王承恩有些急了：“要是六部真的停摆，城外的流寇还没打进来，城里就先乱了。”
“乱不了。”
朱由检合上名册，拿起那碗参汤喝了一口，顺手将碗搁在桌上。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把魏忠贤留在诏狱里的那些卷宗，还有以前东厂的那些老底子，全给朕翻出来。”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们以为朕离了他们就不行？这大明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当官的两条腿走狗多的是。”
王承恩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想重新启用东厂？
那可是崇祯朝的大忌啊，当初皇爷可是亲自把东厂给废了的。
但他不敢多问：“老奴遵旨！”
第二天。
皇极殿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但今天的皇极殿，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
原本应该站满文武百官的大殿，此刻稀稀拉拉只站了不到三十个人。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些清水衙门的边缘官员，六部尚书、侍郎级别的高官，除了几个实在没收到消息的老朽，几乎全军覆没。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大片空荡荡的位置，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就病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王承恩:“看来昨晚京城的风挺大，把朕的国之栋梁全给吹瘫了。”
底下站着的那几个官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能听出陛下话里的杀机。
“李若琏！”
“臣在！”
李若琏大步入殿，声音沉冷。
他知道，这是陛下又动怒了！
陛下动怒，自然是需要他这条老狗把那些人一个个抓出来，最好……斩首示众！
“既然众爱卿都病了，朕这个当皇帝的，怎么也得去探望探望。”
朱由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笑道：“点齐一千锦衣卫，随朕去兵部尚书府，挨个“探病”！”
半个时辰后。
兵部尚书张缙彦的府邸大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
而张缙彦此刻正穿着中衣，在后院的小妾房里喝着早茶。
听到前院的巨响，他还没反应过来，几把明晃晃的绣春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大人，陛下有请。”
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缙彦瞪大了眼睛，嘴唇抖了两下。
他怎么敢亲自出宫？
还没等他穿上官服，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接将他架了起来，一路拖到了前院的大堂。
大堂的正座上，朱由检正大刀金马地坐在那里，看见他前来，嘴角抹过一分寒意：
“张爱卿，病得不轻啊？”
张缙彦拼命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嘶声道：
“陛下！臣确实偶感风寒，陛下如此折辱大臣，简直是桀纣之君！”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文官的道德制高点来压人。
他赌皇帝不敢杀他，毕竟他掌管着兵部的所有调度，马上就要打仗了，杀了他，城防怎么办？
“桀纣之君？”
朱由检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张缙彦，你以为你联合六部罢工，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张缙彦脸色一僵，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
但他的心中却是风起云涌。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魏忠贤阴影下抬不起头的少年天子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若琏，兵部现在谁在当值？”
“回陛下，只剩几个负责整理文书的主事和九品芝麻官，凡是有品级的，全都没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张缙彦：“好，既然你不想干，朕允了！”
张缙彦心里一喜。
只要皇帝让他罢官，整个兵部就会彻底瘫痪，到时候皇帝还得求着他回来。
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岂不是……
然而下一秒，朱由检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去兵部衙门，随便找一个识字的主事过来。”
片刻之后。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吓得双腿发软的兵部主事被锦衣卫提溜了进来。
这人平时在兵部也就是个抄写公文的边缘人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进门就赶紧磕头。
“什么名字？”
“微……微臣王承化，兵……兵部武选司主事。”
“从现在起，你就是兵部尚书了。”
朱由检一指地上的张缙彦：“把他的官服扒下来，穿上。”
全场死寂。
王承化猛地抬起头，满脸呆滞地看着皇帝。
张缙彦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由检，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陛下！不可啊！兵部事关重大，他一个小小的主事怎么懂调度之法？你这是在毁大明江山！”
张缙彦彻底慌了，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毁大明江山的，是你们。”
朱由检一脚将张缙彦踹翻在地，看向王承化：“王承化，朕问你，现在让你接手兵部，去调度十万京营的城防物资，你能不能做到？”
王承化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架在张缙彦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皇帝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要是说半个不字，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臣……臣在兵部抄了十年文书，各处钱粮调拨的流程，臣都烂熟于心！臣……臣能做到！”
这主事也是个狠人，知道这是天大的富贵也是天大的考验，咬着牙应了下来。
“很好。”
朱由检转过身，对李若琏下令：“传朕旨意，六部各衙门，凡是今天没去上朝的，就地免职。锦衣卫挨个去抄家！”
“衙门里的空缺，就从下面那些干实事的底层官员里提拔。谁敢抗旨，直接砍了！”
大明朝从来不缺想当官的人。
缺的只是机会。
既然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员想罢工，那就永远别干了。
张缙彦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文官罢工逼宫计划，在绝对的暴力和掀桌子的手段面前，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短短半天时间，京城彻底变了天。
几十位朝廷大员被锦衣卫从家里拖出来，直接打入诏狱。
而那些平时被压榨、被打压的底层官员，则被火线提拔，在刀架在脖子上的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呸，一群不见南墙不回头的狗东西，老子倒是要看看，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