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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龙帅回都市:退婚书寄到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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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最干净的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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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不敢说”这一句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住了。 叶秉怀垂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出一片惨白。 方才交代通敌卖国的那些勾当时,他虽也是心如死灰,却好歹还能一句一句,说得完整。 可这一次,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北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几只雀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枝叶簌簌作响,衬得屋里越发死寂。 “叶老先生。” 许久,林北才缓缓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你把二十四年前泄密的事都认了,把这些年替圣殿在军中钉的那些钉子,也都吐了出来。这些东西,随便拎出一样,都够抄你叶家满门。” “连这些你都敢说,偏偏一个名字,你不敢说。” 他顿了顿。 “看来这一家,比通敌卖国的死罪,还要可怕几分。” 叶秉怀的身子,猛地一抖。 这话,正正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那点恐惧。 死,他已经不怕了。昨夜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就该死在自己床上了。 可有些人,比死更可怕。 那样的人家,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能让你死后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敢替你说,能让你满门老小,一个接一个地,病死、老死、意外身故,查不出半分不妥。 “龙帅明鉴。” 叶秉怀抬起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哀求。 “不是老夫不肯说。是这一说出口,老夫这满府上下,怕是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撑不过去。” “你以为你如今,还撑得过去么。” 林北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圣殿的刀,昨夜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今日没成,明日还会来。后日、大后日,日日都会来。” “你府里那些护院,昨夜连人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你如今能活着坐在这里,靠的不是叶家的门第,是本帅的人守在你府外。” 一句话,将叶秉怀最后那点侥幸,剥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是啊。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早已是个死人了。头顶悬着两把刀,一把是林北手里的铁证,一把是圣殿背后的杀招。他这条命,不过是暂借来的。 既然横竖都是死,又何必替那些人,把这个秘密,一起带进土里。 叶秉怀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尽了,他仿佛也把这一生最后那点犹疑,一并吐了出去。 “京华裴家。” 这一句轻飘飘地,落在书房的青砖地上。 啪嗒。 方子鸣手里那支正在记录的笔,脱手落地,滚出去老远。 这位素来沉稳的情报好手,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赵虎猛地转过头,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脱口便道:“哪个裴家?” “京华,还能有几个裴家。”叶秉怀苦笑一声,声音干涩,“那株兰草,就是裴家的家纹。” 赵虎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叶承业更是一脸茫然。 他归顺以来,把京华八大世家的底细,从头到尾摸过一遍。旁的几家,或跋扈,或钻营,或结党,桩桩件件,多少都留着些不干不净的痕迹。 唯独裴家。 那是八大世家里,最不起眼的一门。 不争不抢,不结党,不揽权。族中子弟大多在书院、学堂、清水衙门里熬着,几十年下来,连桩像样的丑闻都没出过。 京华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从来都绕着裴家走。逢年过节,各家宴请往来,裴家总是到得最早,走得最静,礼备得不轻不重,话说得滴水不漏。 有人求上门去办事,裴家从不推拒,也从不应承。一杯清茶奉上,一番清谈作罢,客人临走时,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说成。 当家的那位老太爷,据说早已不问世事,深居简出,京华城里能说出他模样的人,寥寥无几。 外头提起裴家,从来只有四个字。 清贵持重。 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跟境外的圣殿,扯上干系。 “不可能。”赵虎粗声道,“裴家那样的门第……” “正因为是那样的门第。” 林北忽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 众人齐齐看向他。 林北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八大世家里,谁最风光,谁最跋扈,谁的手伸得最长,本帅这些时日,都摸过一遍。” “唯有裴家,干净得不像话。” “不结党,不揽权,不生事。子弟不入实缺,产业不与人争。几十年下来,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林北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可这世上,哪有几十年一点错处都不出的人家。” “不是没有错处,是错处被藏得太好。” “干净得不像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几句话,说得极慢,却一字一字,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林北这些年,在北境见惯了各色人物。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那些跋扈嚣张、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几分能耐的角色。 那样的人,破绽写在脸上,一抓一个准。 最难对付的,是那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藏在人群里、任你怎么查都挑不出一根刺的。 因为那份干净,不是天生的,是花了几十年工夫,一寸一寸擦出来的。 肯下这样的工夫去擦,只说明一件事。 底下要藏的那些东西,见不得光,也担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赵虎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骇然。 方子鸣弯腰把笔捡起来,握在手里,掌心已然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了这些时日查案时的一件怪事。凡是查到某几处紧要的关节,线索总会莫名其妙地断掉,仿佛有人早一步,把那些痕迹抹干净了。 当时他只当是圣殿的手笔。 如今再想,那份滴水不漏的老辣,圣殿那些跑腿的杀手,未必做得出来。 而叶承业站在原处,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父亲那条命,那支埋在雪地里的小队,二十四年前的那纸密信,最后竟牵到了这样一门,连他都从未起过疑心的人家身上。 他在圣殿那些年,接过的差事不计其数。杀过的人里,有商贾,有官吏,也有走私军火的掮客。可从没有一次,上头提起过裴家这两个字。 如今想来,那份从不被提起,本身就透着古怪。 真正掌着刀柄的人,是不会让刀,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书房里,没有人再说话。 叶秉怀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两个字既已出口,他这条命,便是彻底交代给天了。 “老夫能说的,都说了。”他喃喃道,“往后,是死是活,全凭龙帅。” 林北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天光正好,院子里那株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裴家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 一个能在军中只手遮天、能替上将安排前程、能调度圣殿人手的鬼影子。一门几十年不出错处、清贵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世家。 若这两者,真是同一个东西,那这盘棋,可比他先前想的,要大得多。 慕容铭当年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圣殿背后那个人,手眼通天,与八大世家的渊源,深得很。 如今看来,这句话,不是虚言。 “龙帅,那咱们……”方子鸣压低了声音,“可要顺着这条线,去查一查裴家?” “暂且不查。” 林北的回答,干脆利落。 方子鸣一怔。 “至少眼下,不能查。”林北转过身,眼神沉静。 “凭什么查?凭一个跪在地上的罪人,说他二十四年前,在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袖口上,瞄见过一株兰草?” “这话拿到明面上去,别说动裴家一根汗毛,只怕本帅自己,先要背上一个构陷清流的罪名。” 方子鸣脸上一红,垂下头去。 龙帅说得对。他方才那一句,是被震住了,乱了方寸。 “更要紧的是。”林北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咱们如今这点动静,那位藏在幕后的,未必不知道。” “本帅这些时日,动了叶家,动了圣殿在京华的桩子。人家能忍到现在没出手,只说明两件事。” “其一,本帅还没碰到人家的痛处。” “其二,人家在等,等本帅自己露出破绽。” “这个时候去动裴家,便是把本帅的底牌,亲手掀给人家看。” 林北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位若真是本帅要找的人,那本帅这一动,他明日便能让整个京华,都听不见叶家这桩案子的半点风声。” “到那时候,咱们手里这些血写的东西,一张纸都递不出去。”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后背发凉。 赵虎咂了咂嘴,粗声道:“那咱们就干看着不成?” “当然不是。” 林北的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叶家这一摊,先了了。铁证在手,该收网了。” 他侧过头,看向方子鸣。 “那几页供状,你亲自誊抄几份。原件交给赵虎,随身带回西郊。抄本分开存放,一份走军中的渠道,直递上去。另一份,你另寻稳妥地方,藏好。” 方子鸣心头一凛,立刻会意。 龙帅这是防着有人半路截胡。这些血写的东西,一旦落进旁人手里,或是在递上去的路上不明不白地丢了,这些时日的心血,便尽数付诸东流。 分开存放,多路并行。哪怕断了一路,还有别路可走。 “属下省得。” “再有叶府这边。”林北的目光,落在瘫坐椅中的叶秉怀身上,“从今日起,府里上下,一个都不许出去。” “对外只说,叶老先生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叶秉怀身子一颤,抬起头来。 他明白了。这哪里是闭门谢客,这分明是把整座叶府,都圈了起来。 可他这一次,竟连半句怨言都生不出来。 府外那些盯着的,是圣殿的杀手。府内这些看着的,是林北的兵。这两拨人,一个要他的命,一个要他这张嘴。 而他这条老命,如今竟只能仰仗着后者,才能多喘几口气。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至于城西那位卖绸缎的,接着盯。他是圣殿伸在京华的一根手指。手指连着手臂,手臂连着身子。慢慢摸,总能摸到那颗头颅。” “咱们要做的,是让那位在暗处的,觉得咱们只是在跟叶家算旧账。” “他越是觉得咱们看不见他,咱们才越有机会,走到他跟前去。” 方子鸣与赵虎对视一眼,心中的那点焦躁,尽数化作了敬服。 明明已经摸到了那尊大佛的一片衣角,却还能按住性子,不动声色地,先把手里的事,一件件办干净。 这份沉得住气的心性,才是最叫人心里发怵的地方。 急功近利的人,走得快,也倒得快。而龙帅这样的对手,从来都是一步一步,把路铺到你脚下,等你自己走进来。 “属下明白了。” 方子鸣郑重抱拳,将那几页按了血指印的供状,仔仔细细地,收进了怀里。 而就在同一时刻,京华城西。 那家不起眼的绸缎庄里,掌柜的正立在柜台后头,手里握着一柄裁布的大剪。 一匹上好的月白绸缎,在案上铺得平平整整。 咔嚓。 剪刀合拢,锋利的刃口,将那匹绸缎,从中裁作两半。 裁得极稳,极准,断口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个伙计从后堂进来,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那掌柜的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与世无争的和气笑容,手里的剪刀,却慢慢地,放了下来。 “知道了。” 他抖了抖那半匹绸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告诉那边,人手,今夜就到。” “叶老先生这些日子,操劳过度。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那伙计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掌柜的重新拿起剪刀,就着案上剩下的半匹料子,一寸一寸,裁得从容不迫。 铺子外头,是京华城里最寻常不过的市井喧闹。挑担的、赶车的、讨价还价的,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这间不起眼的绸缎庄一眼。 更不会有人想到,这间铺子里裁下的每一刀,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日头爬过屋檐,铺子里的光影,一寸一寸挪着。 掌柜的手不停,笑意也不减,只等着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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