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审安排在当天下午两点。
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半小时。
但这一个半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赵虎动了。
林北在休息开始后的第二分钟给赵虎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出牌。”
赵虎等这两个字已经等了三天。
他在四十分钟之内完成了三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把方学明收受赵阳五十万现金的转账记录，整理成PDF，通过匿名邮箱发送到了省纪委信访举报平台。
第二个动作：把谭志国收受三十万的银行流水和中间人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包成压缩文件，通过另一个匿名邮箱发送到了同一个平台。
第三个动作：把贺文斌接受京城施压的通话记录和王天赐秘书室的内部备忘截图，发送到了省住建厅纪检组的专用邮箱。
三份证据。
三条投递渠道。
三个不同的匿名账户。
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追溯到林北或赵虎。
这是军事情报学的基本功，信息投递必须做到“不可逆向追踪”。
赵虎在北境军区情报处干了六年，这种操作他闭着眼都能完成。
第二件事，省纪委动了。
证据到达举报平台后，被信访处的值班员分拣到了“重大线索”通道，因为涉及政府招标项目的评审腐败，金额超过五十万，属于必须当日处理的优先级。
信访处的处长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省纪委第三巡查组组长。
巡查组组长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江南市纪委的分管副书记。
半小时之内，江南市纪委派出了两名工作人员赶往市政府大楼。
第三件事，方学明、谭志国、贺文斌三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同一个人发的，是三个不同的来源。
方学明的消息来自赵阳：“出事了。
省纪委可能已经拿到了转账记录。
你自己想办法。”
谭志国的消息来自李宗瑞的秘书：“谭总工，建议您今天下午请假离开评审现场。
具体原因不便明说。”
贺文斌的消息来自省交通规划院办公室：“贺院长，省住建厅纪检组刚才来电话了。
问了一些关于您参加评审的事。”
三条消息。
三颗炸弹。
同时引爆。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复审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第一会议厅。
评审席上只剩下了四个人。
刘德胜、陈立、孙明远、周正清。
方学明，消失了。
说是“突发身体不适”。
谭志国，消失了。
说是“临时有紧急事务”。
贺文斌，消失了。
没有说任何理由。
直接走了。
三把空椅子。
七个评审跑了三个。
会议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从“紧张但可控”变成了“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不再是低频的了，变成了公开的议论。
“三个评审同时走了？”
“刚才京华投资赢了零点六分，现在三个评审跑了，这里面，”
“懂了懂了。”
京华投资的海归MBA坐在竞标方席位上，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是灰的。
他在十分钟前接到了王天赐的电话。
王天赐只说了一句话：“复审你自己应付。
我这边有事。”
然后挂了。
“我这边有事”，翻译过来就是：我自身难保了，你别指望我。
海归MBA在哈佛读过两年案例分析。
他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当下局势的分析，
三个被买通的评审跑了。
剩下的四个评审里，周正清是苏氏的铁杆支持者，刘德胜刚被省里的电话吓破了胆，陈立和孙明远是中立派但在“百分之六十七崩溃概率”的阴影下大概率会倒向苏氏。
四比零。
京华投资在技术复审中没有任何机会。
零。
他默默地合上了面前的标书。
，
下午两点。
复审开始。
只剩四个评审的评审席看起来有些空旷，七张桌子空了三张，像一排牙齿缺了三颗。
刘德胜宣布规则：“技术答辩复审，每家十分钟陈述，十分钟问答。
评分标准以技术维度为核心，权重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上午他给技术分定的权重是百分之三十五。
现在翻了一倍。
这就是一个“被省里电话吓过”的人做出的自我纠正，把技术的权重拉到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高度。
复审很快。
昌恒建设和李氏实业走了过场，他们自己也知道没戏了。
京华投资的海归MBA上台做了十分钟陈述，但他全程都在试图解释“共享总线架构的安全性”。
周正清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共享总线在极端负荷下可以通过动态带宽分配来避免冲突，请问你的动态分配算法的响应延迟是多少毫秒？”
海归MBA沉默了五秒。
“我，需要和技术团队确认具体数字。”
周正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没有追问。
这是他第二次用“不追问”来宣判死刑。
然后是苏氏。
苏晴雪上台。
这一次她没有做完整的十分钟陈述，她用三分钟把上午的核心内容做了精简回顾，然后说：“剩下的时间留给各位评审提问。”
周正清提了两个技术问题。
苏晴雪回答了第一个。
第二个，她看了一眼旁听席。
林北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大惊小怪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了。
他走到白板前。
用三分钟回答了周正清的问题。
回答结束后，周正清点了一下头。
“没有更多问题了。”
复审结束。
四个评审当场打分。
统计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后，刘德胜站到了主席台上。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宣布的结果是对的。
一个经得起任何检验的结果。
“技术答辩复审最终结果，”
“第一名，苏氏集团。
综合得分九十一点八分。”
“第二名，昌恒建设。
综合得分七十二点五分。”
“第三名，京华投资。
综合得分六十四点三分。”
“第四名，李氏实业。
综合得分六十一点九分。”
九十一点八。
碾压。
绝对碾压，无可争议，没有任何灰色地带。
“根据评审结果，本次\“江南市智慧城市基础设施升级工程\“项目，中标方为，”
刘德胜深吸了一口气。
“苏氏集团。”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厅里爆发了一阵掌声。
不是礼节性的。
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