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赐让两个女人去卧室等着。
红裙和黑裙识趣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房门关上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王天赐和宋杰两个人。
王天赐走到书房区。书房里有一张红木办公桌和一个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酒店配的标准款，但王天赐到了之后又让宋杰换了一把更高级的密码锁。
他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
只有一叠文件。
A4纸，大约三十页，用蓝色文件夹装着。
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叶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草案）“几个黑色宋体字。
王天赐拿出文件，翻到了关键的那一页。
第七条：乙方（叶天成）同意将其持有的叶氏集团30%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王氏控股有限公司），转让完成后，甲方将成为叶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第八条：股权转让完成后，叶氏集团的重大经营决策须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执行。
第九条：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亿元整。
30%的股权。无偿转让。
翻译成人话就是——叶家要白白把近三分之一的家产拱手送给王家。
而那条五十亿的违约金更是一把悬在叶天成头顶的刀——一旦签了字，叶家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五十亿的违约金，叶家就算把整个集团卖了都不够赔。
这不是联姻。
这是吞并。
王天赐看着那份协议，嘴角浮起了一丝满意的笑。
叶天成以为把女儿嫁给王家就能攀上京城豪门的大树。
殊不知他精心攀附的那棵大树，正在把根须伸进他的土壤里，一点一点地把养分吸干。
等叶诗涵嫁过来、协议签完、股权到手——叶家就是王家在江南的一颗棋子。
用得着的时候摆在棋盘上，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
至于叶诗涵本人？
王天赐把文件放回保险柜，锁上。
女人嘛。
漂亮就行了。
叶诗涵确实漂亮——那种清冷淡雅的气质在京城的名媛圈子里都算拔尖的。
带出去有面子，放在家里看着赏心悦目。
至于她心里想什么、爱谁不爱谁——王天赐一点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面子和钱。
叶诗涵给他面子。
叶氏集团给他钱。
完美。
“宋杰。“他关上保险柜门，头也不回地说。
“在。“
“后天宴会的安保方案给我看一下。“
宋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上面是天悦大酒店凤凰厅的平面图，标注了出入口、安保人员分布、监控覆盖范围等信息。
王天赐扫了一眼：“保安多少人？“
“酒店自有保安八十人。
赵家额外调了六十人。
加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八名私人保镖，一共一百四十八人。“
“不够。“王天赐把文件扔回桌上，“再加五十。“
“少爷，这个规模已经——“
“我说再加五十。
后天是我王天赐的订婚宴，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哪怕有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不行。“
宋杰点了点头：“明白。我联系赵阳再调人。“
王天赐满意了。
他拍了拍手，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那个林北——查一下他的底。退伍兵也有很多种。
看看他在部队是什么级别、什么兵种。
有没有案底、有没有背景。“
宋杰推了推眼镜：“我下午已经查过了。“
“哦？什么结果？“
“很奇怪。“宋杰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军方档案是加密的。
我通过王家在军方的关系查了一下，被回复说“无权调阅“。“
“加密？“王天赐挑了一下眉。
“是。这种加密级别不常见。通常只有——“
“只有什么？“
宋杰犹豫了一下：“只有军方的核心人员才会有这种等级的档案加密。“
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天赐笑了。
他笑得很不以为然。
“核心人员？一个从江南出来的小子，二十三岁去当兵，能当什么核心人员？“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大概是部队里搞了什么保密项目，所有参与的人档案都加了密。你别想多了。“
宋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他了解王天赐——少爷从小到大没有真正怕过任何人。
在京城那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厉害人物“了——部长的儿子、将军的孙子、首富的侄子。
在王天赐眼里，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靠家族吃饭的。
真正的能力有多少？呵呵。
所以他不相信一个来自江南、家族破产、普通参军的年轻人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背景。
加密档案？那又怎样？
就算是个连长、营长又能怎样？
脱了军装回到社会上，还不是个普通人。
王天赐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门。
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他走进去之前，回头对宋杰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天把那份股权协议最终版打印出来。
后天订婚宴上，我要叶天成当着所有人的面签字。
趁热打铁。等他签了字——“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叶家就是我的了。“
卧室门关上了。
宋杰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他把那份安保方案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注意林北。
档案异常。“
然后他划掉了这行字，把铅笔痕迹擦干净。
不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是因为他知道，就算写了，王天赐也不会当回事。
少爷从来不把没见过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自信。
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宋杰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八楼的高度，整个江南城市尽收眼底。
远处的老城区隐没在夜色深处，只有零星的灯火。
那里有一条叫青梧巷的老巷子。
巷子里有一座刚刚被打扫过的旧宅。
宅子里住着一个名叫林北的退伍兵。
宋杰不知道那个人的底细。
但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档案被加密的人，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走廊里，他和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擦肩而过——那是酒店的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去送夜宵。
服务生低眉顺眼地朝宋杰点了点头。
宋杰微微侧目。
他注意到服务生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
这不是一双端盘子的手。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有深想。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十秒前，那个服务生用餐车上的托盘反射出的光面，记下了宋杰公文包侧面露出来的文件夹边角——蓝色，印着“叶氏集团“四个字。
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电梯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收信人的备注名只有两个字——
“虎哥。“
——
天悦大酒店三十八楼的总统套房里，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王天赐的笑声从卧室里隐约传出来，混合着女人的咯咯声，轻浮而空洞。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不起的那个退伍兵，代号叫龙帅。
他不知道龙帅曾经指挥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令敌国闻风丧胆。
他不知道那份加密档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范围内只有不超过十个人有权限查看。
他不知道叶诗涵今晚在三楼的房间里抱着一本日记本流了半夜的泪。
他不知道叶家的管家老周在深夜翻墙去了青梧巷。
他不知道那个他打算在订婚宴上当众羞辱的人，此刻正在一间没有通电的老宅里，借着一支蜡烛的光芒，做着明天的计划。
他更不知道——
他精心准备的那场订婚宴，即将变成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夜深了。
江南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但有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地醒来。